“年叔，等会儿再说，我现在有点急事儿。”
杨醒飞快撂下一句，脚步噔噔蹬上了楼梯，留不明就里的年叔愣在原地。
经过长长的走廊，他停在林睦的房间门口。
大胆假设过了，但他现在没那个闲工夫再去小心求证，他一刻都不想再等，抬手便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第十四章 欠我的，就这？
笃笃两声门响，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门就在眼前唰地一下拉开了。
林睦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面上有些意外。
“我正要下楼呢，你就敲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眼前的男人，只穿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浑身带着冬夜的冷意，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气息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着，不知在匆忙什么，开车戴的眼镜竟然都忘了摘。
刚才要说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林睦现下只有疑惑：“怎么了，有事？”
杨醒平静了呼吸，反而先问她：“下楼干嘛去？”
“啊，”林睦下意识摸摸肚子，“找点吃的。”
现在都几点了，杨醒抬手看了眼腕表，他皱眉：“你还没吃饭？”
林睦懒得细说，只点点头。
“嗯，那走吧，先给你弄点儿吃的。”
杨醒做决定倒是干脆，说着转身就要走，林睦急忙拦住。
“哎——等等。”
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他今晚不对劲了，借着走廊的光，她盯着杨醒的侧脸：“你找我是有事儿吧？有事儿先说，说完再走。”
一时没人接话，走廊无比安静。
半晌，杨醒才重新转向她，四目相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仿佛拉开序幕的开场白一般，喊她一声。
“林睦。”
他单刀直入：“你这趟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万没想到问题来得如此刁钻，林睦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随后，她只是自然道：“你不是问过了吗，回来看看啊。”
“嗯，”杨醒忽然格外平静，话顺着她说，“看什么？”
林睦有点答不上来。
看出她卡壳，杨醒摇摇头，只是抬手摘掉眼镜，收起来后，毫无阻隔地重新看向她。
“答不上来，那我换个问法。”
“看谁？”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睦：“你回来看谁？”
林睦本想把对话随意搪塞过去，但这一刻，却忽然说不出违心的话。
没了那一层薄薄的镜片，她才终于看清杨醒今晚的眼神，难得的尖锐，久违的侵略过来，似乎要直接穿透面前的她。
她抿唇，缓缓站直了身体，心底有隐约的痒和躁动，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即将在今夜复苏。
片刻之后，她后退两步，与眼前的人拉开点距离，倚住门框，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当然是来看想看的人。”
模糊不清的话令杨醒皱起眉头。
林睦便顺着那眉眼向下看，注意到他鼻梁上两个圆圆浅浅的小红痕，大概是眼镜戴久了留下的，皮肤被压出痕迹，微微下陷，强迫症的她很想去抬手抚平。
只是想想，她当然没有那么做。
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打断了杨醒正欲出口的话，有人朝着这头走来，杨醒本能去看，下一秒便往前迈了一步，挡住门里只穿轻薄睡衣的林睦。
走近的男孩主动打了招呼：“哈喽，哥，还没休息呢。”
杨醒清楚记得每个住客，这人住在1008，二十出头，第一天差点把林睦当成店员。
他礼貌性地笑了下，寒暄几句。
林睦对无聊的对话不感兴趣，正好杨醒高大的身影把她挡了大半，她依旧倚着门，没兴趣去探究走廊里来人是谁，但声音确实有几分耳熟。
直到那人即将经过时，她从缝隙里看到件灰白拼接的冲锋衣，而那人也正好看过来，冷不丁对视，那男孩竟主动和她打招呼：“是你啊，好巧。”
林睦扬起笑容，点点头，说了句好巧，一路目送他离开。
“林睦。”
杨醒的声音把她注意力截了回来。
他沉眼看着她：“你到底想看谁？”
她愣了下，才慢慢记起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只是今夜注定不平凡，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远处楼梯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她侧头去看，却没想到眼前人突然有了动作。
杨醒很轻地啧了一声，被打断到失去耐心，他直直上前，握住她垂在两侧的手臂，直接把人推进房间，自己顺势也跟了进去。
“诶——”
林睦还未有所反应，已经被压过来的人几步推进屋里，臂弯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拒绝，不仅如此，杨醒进来后无比熟悉地抬脚一勾，房门在她眼前无情关上。
世界都安静了。
这次上楼的人不是什么住客，而是一头雾水的年叔。
他刚上到二楼，就看到如此震撼一幕。
小醒把人家姑娘给推进房间不说，自己还跟进去了。
他打刚才就觉着奇怪，小醒匆匆忙忙的上楼去，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他着实挺担心的，才犹豫再三上来看看。
可这算怎么回事？
这哪像话，又上手又进t?屋的，太没礼貌了，他要不要把小醒抓出来？
而房间内的二人，仍然保持着进来时的站位，面对面，极其近的距离，近到能清晰看到对方的睫毛，早就越过了社交距离，却谁都没有后退。
屋里只亮着一盏玄关灯，最暗的亮度。
林睦的手臂还被他紧紧握着，动了动，没成。
她仰着脸，距离近，声音便放得很轻：“杨醒，你想干什么？”
两次被打断对话，林睦又始终拐弯抹角地不答，杨醒耐心已经耗尽，他垂眸盯着这双尽在咫尺，澄澈却又藏不住狡黠的眼。
“你说不出，那我替你说。”
感受到林睦试图挣脱的手臂，杨醒微微松了点劲儿，并未离开，而是手掌缓慢下滑，沿着纤细一路向下，最后握紧了没有衣物遮挡的手腕，“林睦，你想见我。”
话音落下，林睦如意料中那般坦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喉头不经意间滚动，他轻声确认：“是我想的那样吗？”
半晌，林睦嘴角上扬。
“是。”
“我就是想见你。”
她承认地无比坦然，坦然到仿佛只是随口回答一个吃了吗那样平淡的问题，又问了句：“你今天是怎么，听谁说什么了？”
杨醒如实说：“晚上见了周尧，他说他遇到过你，跟你讲过我这家民宿。”
林睦把前因后果串起来，慢慢点头：“怪不得。”
“你——”
杨醒欲言又止。
他其实还是想问清楚为什么，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眼下，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
得到答案又能怎样，林睦倒是说什么都坦然，天大的问题都能轻飘飘揭过，他反而有些力气使到棉花上的茫然。
顿了顿，他先松开了林睦的手腕。
林睦随意活动了下，没有任何被戳破目的的局促，平静地肯定他的想法：“就是你想的那样啊，你想的没错，我故意订了你这儿，因为想见你，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是你来接站，那时我也挺意外的。”
她说完干笑两声，耸耸肩：“就这样。”
话说得过分轻巧，想见你三个字让她说得那么无所谓，让人感觉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
“嗯，”杨醒依旧定定地看着她，“见到了，然后呢？”
他问：“就只想看看？”
林睦难得哑口无言：“然后……”
事到如今，她四下看了看，无处安放的手伸进了正好挂在玄关的外套内兜里。
本来没打算现在提这事的，既然话赶话赶到这了，她说：“我原本想啊，如果你还愿意理我呢，我们或许可以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如果不愿意呢——那就把欠你的东西还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杨醒没懂：“还我什么？”
林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张卡片塞进他手里，接着快速缩回手，挠了挠头，目光落向别处。
杨醒低头一看，突兀地笑了一下。
非常显然，是被气笑的。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银行卡。
林睦遮掩似的干咳一下，小声嘟囔：“分都分了，你还给我转钱。”
杨醒就那么摊着手没动，昏黄顶光打在那一张小小的银行卡上，他抬眼看向林睦。
一切都捋顺了，怪不得撞车那天跟他说什么欠他的一起还，合着是这意思。
还还还，除了两清没别的事了。
气不打一处来，他将卡片随手丢到一边，语气也有些发飘：“欠我的，就这？钱？”
他直视着她：“林睦，你欠我的是钱吗？”
第十五章 流氓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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