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了下手中的杯子,试图与狗对话:“你喝不喝?”


    没想到楼下那狗看了她几秒,嘴一咧,忽然开始摇尾巴。


    姜汤又苦又辣,她嘶哈着吐了下舌头,那狗竟也跟着吐舌头,实在被逗笑了,她笑着说了句:“傻狗。”


    陈一牧下了楼,见杨醒坐在前台的座位里缓慢地捏着眉心,心里也知道他这趟累坏了,敲敲桌子提议:“你今天还回家吗?要不干脆开个房间在这儿睡吧,喏,包子也想你了。”


    杨醒抬眼去看门外的狗,咧着一张嘴不知在那美个什么劲儿,哪有半点想他的样子。


    但他仍然听取了对方提议,并自己给自己开了间房。


    这天杨醒没有回家,他睡在了林睦隔壁的房间。


    第三章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客人了?


    安静房间内,浴室传来哗哗水流声。


    床上t?手机嗡嗡不停振,屏幕暗了又亮,直到第三遍,浴室里终于有人出来。


    杨醒接起电话,喊了声奶奶。


    “干嘛呢醒醒,怎么不接电话?”


    “刚在洗澡。”


    “哦,一会儿过来吃饭吗?”


    他举着手机往窗边走:“我不过去了,您跟我妈吃吧。”


    “哦。”电话那头语速很慢,“那你在学校别跟同学打架啊。”


    “奶奶,我在店里。”


    杨醒对答如流,奶奶的老年痴呆有年头了,状态时好时坏,经常与他进行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那头奶奶还在认真交代:“醒醒,听奶奶话,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你太白了,男人太白不好看。”


    杨醒瞥了眼外面能把他活埋的雪:“奶奶,雪太大了。”


    “哎呦,傻小子——”


    奶奶语重心长:“雪大点儿好啊,大点儿好,瑞雪照青年,有好事要发生的。”


    他叹气:“奶奶,那叫瑞雪兆丰年。”


    “赵兴年?你同学啊?”


    ……


    等这通稀里糊涂的电话结束,杨醒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快宕机了。


    他握着手机倒在床上。


    天快黑了,房间也暗了。


    隔壁很安静,当初装修时隔音做得太好了。


    黑乎乎的光影里,他无端想起车内外见面第一眼,林睦那并不意外,甚至毫无波澜的眼神。


    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男人关心的电话、小宝……


    他不敢细想。


    好事?


    老天爷搞错了吧。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好事?


    次日清晨,林睦早早地就醒了。


    她昨天睡得早,精神足,爬起来洗了个澡,站在窗边翻手机地图,大雪已经停了,阳光普照,是个出门的好机会。


    她穿好衣服,套上杨醒的外套,外套很大,好在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子,不至于显得过于滑稽,噔噔蹬下了楼,陈一牧正坐在前台里打哈欠。


    陈一牧显然很意外,瞪着眼睛:“这么早啊……”


    林睦笑着跟他打声招呼。


    “呃,厨房有做早餐,不过还得等一会儿,”陈一牧拍拍脸,努力唤醒沉睡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不介意的话,过会儿可以跟我们一起吃……”


    那头林睦已经握住门把手:“谢谢你,不吃了,我先出门了。”


    等她走后,陈一牧还没反应过来:“这么早就出门啊……”


    没几秒种,门重新从外面推开了。


    去而复返的林睦半倚着门问他:“不好意思,问你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纸钱元宝的地方啊?”


    “纸钱元宝?给死人的那种?”


    见她点头,陈一牧在脑海中搜罗:“这附近好像还真没有。”


    “行,谢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林睦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杨醒这两天确实累坏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设好的闹钟都没听见。


    人倦得厉害,连床都不想起,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放空,只有耳朵动了动。


    雪后的世界无比安静,屋里静,隔壁也静。


    很奇怪,从昨晚到今天,隔壁房间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要换了别人可能很正常,换了林睦,反而让他觉得不踏实。


    二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是大二寒假,他们都从学校回了南岭,杨醒不住家里,他坐在卧室书桌前整理电脑,林睦在他背后的床上睡觉。


    起初怎么都不睡,穿着他的衣服乱晃,要他陪着睡。


    杨醒怎么可能答应,一起睡就谁也别想睡了,林睦那阵生病刚好,他还不想不干人事,便把人哄着拍着躺好,自己坐回书桌前。


    没一会工夫,卧室就安静了。


    床上人不再闹腾,他扭头去看,林睦整个人埋在大厚被子里,只边缘探出一点毛茸茸的发尾,微微翘着弧度,看情况是生他气了,但能睡着就无所谓。


    就这么天下太平了好一会,等他察觉不对劲,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他合上电脑,慢慢走过去,浑身的血有往上涌的趋势,迟疑着将被子掀开。


    早已应该沉睡的林睦同学,此刻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穿着他的T恤,缠着他的被子,躺在他的床上,弄湿他的床单。


    静悄悄地玩玩具哄自己开心呢,还挺能忍,嘴唇都快咬出血也不出声。


    让他一掀开,林睦干脆也不装了,哆哆嗦嗦地喊他名字。


    杨醒气不打一处来,抓住乱蹭的脚,玩具换到自己手上:“不想睡别睡了。”


    ……


    大早上的想起这个,杨醒叹气,纯属自找折磨。


    他起身走向浴室,关上门时还在想,反正以过往经验积累,林睦静悄悄,极有可能在作妖。


    等他收拾好下了楼,陈一牧正挥舞着铁锨在院子里铲雪。


    他用铁锨铲起厚厚一捧雪块,一转头,哗啦全倒在脚边的包子身上,包子也享受,抖落满身的雪,又在一旁的雪地里打滚,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等他走到跟前,陈一牧才暂停动作:“呦,小胖墩,你爹醒了。”


    杨醒蹲下身子,一边帮包子弄干净身上的雪,一边问:“吃了吗?”


    “吃了,”陈一牧说,“我早就吃完了,你那份儿还在厨房热乎着呢。”


    “我说狗。”


    “……它也吃了。”


    陈一牧哼了一声,强调:“吃了两大盆。”


    杨醒笑着握住狗爪子,不经意问:“你自己吃的?”


    陈一牧闻言,停下铲雪动作,撑着木头棍看他:“不然呢,把你从被窝揪出来陪我吃啊。”


    蹲着的人却没再理他,只沉默着揉揉小狗耳朵。


    他撑着铁锨看那一人一狗父子情深,想起什么,转头瞥了眼大门方向,鬼祟开口:“诶,醒,你说,就昨天入住那林小姐,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神神秘秘的?”


    他不忘贴心提醒:“就你从车站接回来那个。”


    杨醒动作不停:“没觉得。”


    “没觉得?昨天登记时我就好奇了,身份证上也是南岭的,大老远的回来,怎么不回家住呢?还有啊,你不知道……”


    陈一牧终于用喋喋不休换来杨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他一愣,连想说的话都忘了:“干嘛?”


    杨醒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一个来回,最终停在脸上:“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客人了?”


    很快,也不等回答,又自顾自收回视线:“少管别人事儿。”


    “嘿,我去。”


    陈一牧握着铁锨在地上重重磕了下,讲述昨晚的经历为自己鸣不平:“你是不知道,昨儿晚上你老人家早早回屋了,后来我都快关大门了,有俩男的拿着照片闯进来,问见没见过上面的人。”


    “那照片上虽然是个上学的姑娘,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昨天入住的林小姐,刚到这儿就能找过来,这得是得罪了什么人,你说这……”


    他话没说完,被突然起身的杨醒打断了。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当然说没见过啊,住在这儿就是咱的客人,保护客人的隐私我还是懂的。”


    陈一牧答得义愤填膺:“更何况两个大男人,我把人女孩供出去,缺心眼啊。”


    拧着的眉松开些许,杨醒往楼上看一了眼,问:“她人呢,下来过吗?”


    “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杨醒顿了两秒,不敢置信地看看楼上窗户,又看看他:“你就这么让她出去了?”


    他再次确认:“出门之前你提醒她了吗?”


    陈一牧摇头:“没来得及,她走得可快了。”


    杨醒边掏出手机边问:“你就没给她打个电话?”


    他低头快速输入号码,林睦当初为了甩掉他连手机号都换了,但昨天登记时留过新号,他看一眼就记下来了。


    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很快传来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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