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说——”
陈一牧老大爷般叹气:“我早打啦,关机了。”
第四章 连欠你的一起赔
踏出民宿大门,林睦按照手机上的导航,沿着狭长小路慢慢走。
大雪刚过,时间也早,路上没什么人,远远能瞧见大路上停着清雪车和周围忙忙碌碌的工人。
导航路线总长不过两公里出头,她选择腿着过去,身上外套厚实,又蓬松又软,她被杨醒的味道包裹着,也不觉得冷。
目的地定位在一片墓园。
她一路走一路看,可惜途径实在没有卖祭祀用品的地方,眼看着快到地方,只好就近拐进一家超市。
很拥挤的小超市,货架参差不齐,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埋头吸溜馄饨,满屋飘香。
她在货架之间晃了几圈,最后拿了两瓶白酒,一袋花生米,又让老板帮忙拿两包软中华,结账走人。
露天墓园占地面积不小,坐落一片小山包上,正中有条长长的阶梯直通向上,墓碑均匀分散在两侧,被丛丛落雪的树木植被包围。
她认真看过入口处的排序示意图,确定自己要找的位置在最高点。
大早晨赶着来爬山了这是。
她抬头望着没入晨雾的阶梯尽头,叹气:“修这么高,不知道以为天路呢。”
阶梯很长,不紧不慢地爬到一半,出现一t?棵格外粗壮的大树,根茎深入地面,树梢飘着几根褪色的红绳,她靠在那歇了会儿脚,才继续征程。
拎着大红色的塑料袋,吭哧吭哧地上了无数层台阶,终于停在某一区。
她边找边默念:“A12快快出来……”
脚步停下,找到了。
A区12。
青灰色的石碑,差不多有半人高,林睦抬手抹了把表面的雪渣,露出竖刻的名字。
林丞德。
再往下看,别人的碑前多少都摆了点贡品花篮,只有这块孤零零的站着,还得感谢老天爷昨天赏了点白雪,才显得不那么突兀凄惨。
林睦好歹抹干净平台上的积雪,手指冰得通红,从塑料袋里掏出白酒,花生和烟,整齐摆在一块。
沉默着看了许久。
开口第一句:“林丞德,你够毒的。”
“不过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下去:“在下面见到我妈了吧,跟她讲讲你老人家的英雄事迹,兴许她心里一痛快,还能饶你几分。”
思忖片刻,她又改口:“算了。”
墓园空荡荡,声音飘散在冷空气里,轻飘飘地坠地。
她重新措辞:“当我没说吧,她原不原谅你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有时怨恨太深,他人没有干涉的权力。
她重重叹息,像从肺腑深处拔出口恶气,许久,站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下,转着圈环视一周,又无奈放弃。
天上太阳高高挂,照在头顶,林睦倒觉出几分凉意。
刚才转身时偶然瞥见,这一排的尽头,再往下几层台阶的树后,有两个男的藏在那,看那架势,盯着她估计有一阵了。
过了会儿,她用红色塑料袋套住手,蹲下身去,将墓碑上的雪抹了个干净,白酒拧开,浇上一圈,抽出三根中华,放在烟盒上。
边点边交代:“你放心,拿了你的钱,该办的事我少不了,等下次来,再给你多准备点东西吧,今天太仓促了。”
她把塑料袋一团:“走了。”
下去时也不着急,脚步慢悠悠,留心观察那俩男人,果然是朝着她来的。
她走,他们就跟,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为主,没有贸贸然动手,那模样,看着不像胆大的,也不怎么机灵。
只为了跟踪她吗?
也不好说,也有可能是等待时机准备出了墓园之后动手,林睦慢慢走着,同时观望四周,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按了两下,没反应。
又按。
……
冻关机了。
她对着漆黑的屏幕抓了把头发,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林丞德,看看你造的孽。”
她收起等同于板砖的手机,咬牙切齿:“你要是在天上看着,但凡还有点良心,最好想个办法来帮帮我。”
后面的下山路她走得很慢,一方面是拖延时间,另一方面是腿确实也酸了,上来容易下去难,有几次她恨不得直接团成个球滚下去放飞自我。
下了不知多久,抬眼望去,不久前休息过的粗壮大树屹立不远处。
这是走过一半了。
想跟刚才一样停下休息会儿,但一想还是算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卯着股劲儿健步如飞,经过那棵大树时,毫无预兆地,被人大力攥住了手腕。
竟然还有埋伏的。
头皮猛地发炸,树后晃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她来不及多想,扬手狠狠劈下去——
被杨醒眼疾手快地接住。
力道很重,林睦这一下真卯足了劲,他攥着手腕把人带到树后,吸着气说了句:“下次能不能看清再打。”
林睦惊奇:“你怎么在这?!”
杨醒垂眸看她,顺势打量她身上穿着的外套。
——尺寸有点大了,但她穿很好看,回头可以买件小号给她。
他说:“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长话短说:“陈一牧说你打听纸钱元宝。”
没有在墓地闲聊的兴趣,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面那俩人:“怎么回事?”
“回头再跟你细说。”
林睦靠着树瞥了一眼,那俩人好像脚步加快了。
原本想直接走的,但看看近在眼前的人,她忽然起了玩心,很想趁机逗逗他。
“杨醒,你还记得吗?咱俩以前说好,遇到任何事,在可能会有损失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办?在有限范围内——”
二人在一起那些年,曾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商量过遇到问题后该如何统一战线处理。
杨醒不大愿意回忆过去,但声音本能与她同时落下:“在有限范围内快速决定,及时止损。”
“嗯,”林睦眨眨眼,一本正经,“杨醒,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俩吗?”
杨醒沉默。
他试图理解:“你要把我一人扔这儿?”
下一秒,眼前的人果然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语气轻快:“我跑步回去给你搬救兵呀,不然咱俩一个都走不了。”
“林睦,真看不出——”
杨醒语气凉飕飕的,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改口。
“行。”
“你走吧。”
这么说完,他真给林睦让出一个身位,朝来路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你走吧。
林睦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你走吧、不用管我、也不用搬救兵了、让我就地安息行个方便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她忍着笑:“杨醒,你开车了吗?”
他还是乖乖答:“开了。”
林睦跳下几层台阶,回头送去一眼,忽然朝那俩男人挥了挥手,笑眯眯的,又点点头,跟老朋友问好似的。
在场另外三人都还没搞懂她这举动的含义时,她蓦地拉起杨醒垂在身侧的手,拽着就跑。
“别看了,快走。”
杨醒被拉得一个转身,本能攥紧了掌心冰凉的指尖。
等二人跑到山脚,林睦远远就望见了停在路边的车。
两辆。
杨醒的越野,后面几米处还停着辆白色小面包。
脏兮兮的车,破旧,看着也有年头,林睦有种直觉,这车应该是那俩人开来的。
临到车前,她才松开杨醒的手,快跑几步抢到驾驶位跟前,冲杨醒喊道:“车钥匙给我!”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杨醒已经抬手把车钥匙扔出去了。
钥匙稳稳落进林睦手里,眼看她快速上了驾驶位,杨醒只好改坐副驾,系安全带时后知后觉地想,这样真的对吗?
车子发动,很快驶上大路,林睦没猜错,那辆白色小面包果真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杨醒没见过林睦开车,更没坐过她的车,截止到他们分手那天,林睦的驾驶经验还是一片空白。
他犹豫着问了句:“你有驾照吧?”
林睦莫名其妙:“废话。”
但这一同操作猛如虎的驾驶姿态,让他又试探着多问一句。
“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林睦看了眼后视镜,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她留神后车的工夫还得分出精力来解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前年吧。”
杨醒视死如归地坐正了身子,飞驰一公里后,忽然听到林睦问他:“杨醒,这两天是不是有路因为大雪封了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睦果断让他指路。
指路是门学问,万幸,二人配合默契,杨醒每次开口都很是时候,林睦也信任他,指哪打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