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镜没有接那杯酒,只是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知行哥客气了,不过是句玩笑话。"


    奉英适时插话,雪茄的烟雾在他周围缭绕:"小四最近气色不错,看来单总照顾得好。"


    "奉叔说笑了。"杨又镜夹了片水晶肴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我这样的病秧子,能有什么气色。"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奉英笑着给他斟茶,茶汤在紫砂壶中打了个转,"听说李司长最近在筹备新年茶话会?"


    杨又镜抬眼看着奉英,茶水的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表姐的行程,我怎么会知道。"


    奉知行突然说道:"杨家四少要是闲人,东城还有谁敢说自己忙?"


    "知行!"奉英呵斥道,转头又对杨又镜赔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杨又镜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知行哥说得对,我确实不忙。就是最近画画,总画不好眼睛。"


    "哦?"奉英来了兴趣。


    "眼神这东西太难捉摸了,跟人心一样。"杨又镜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就像有些人,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包厢里一时寂静。


    奉英的雪茄停在半空,奉知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小四这话说的..."奉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倒像是在影射什么?"


    "奉叔多心了。"杨又镜微笑,"不过是感慨画画难罢了。"


    奉知行猛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待他离开,奉英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急,跟他父亲一样。"


    "知行哥年轻气盛,是好事。"杨又镜夹了块蟹粉狮子头,用筷子轻轻拨开上面点缀的金箔,"不像我,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老头子。"


    奉英眯起眼睛,雪茄的灰烬掉在桌布上:"小四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楷明最近..."


    "奉叔。"杨又镜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这事不能找我。"


    "但你表姐..."


    "表姐是表姐,我是我。"杨又镜放下筷子,瓷器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就像奉叔是奉叔,知行哥是知行哥。"


    奉英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杨家四少!"


    这时奉知行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阴沉。


    杨又镜看了看腕表,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单远锋该来接我了。"


    奉英也不再挽留,亲自送他到门口。


    在松鹤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奉英压低声音:"小四,帮叔递句话,奉家记你这个情。"


    杨又镜系好大衣扣子,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笑得温和而无害:"奉叔,我记性不好,怕是传不了话。再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门外的车笛声淹没,"您应该知道,我跟单远锋在一起后,军政都不能再涉及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只金丝雀,哪里来的能量帮您?"


    走出松鹤楼,冷风扑面而来。


    单远锋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门前,车窗降下,露出Alpha棱角分明的侧脸。


    "谈得怎么样?"单远锋问,声音低沉。


    杨又镜钻进车里,呼出一口白气:"奉英想借李家的势压周楷明。"


    单远锋轻笑一声,发动车子:"你怎么说?"


    "我说..."杨又镜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只是一只被养的金丝雀。"


    单远锋的笑无声胜有声。


    车窗外,松鹤楼的霓虹灯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杨又镜知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博弈远未结束。


    奉英和周楷明的恩怨,从学生时代那句"变态"开始,到如今商业上的针锋相对,早已成为权贵圈里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变态词汇的来由是周楷明擅爱裙装,尤其是红裙,少年时期慕艾,却被表白对象奉英来了一句你变态啊,女装。


    周楷明因被拒把奉英强了。


    这就是恩怨情仇的最初,后仇深累恨的互相算计。


    算计的两个人至今都是单身B/A。


    在另一个世界也是如此。


    杨又镜死的时候。


    他们的故事还是在进行时。


    第49章 平和


    日子过得不疾不徐。


    沈微雨与林夏颇受附近小朋友们的喜欢,养出的气血让两人的五官都精神奕奕起来。


    杨又镜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那就是,在元旦的前一天他把许临沧送上了前往燕京的飞机。


    明面上嘛是让许临沧代替他去看冬季绝景顺便盯住奉知行。


    实际上嘛,他是在报复席方泽先前伙同单远锋算计他的事。


    但是——


    杨又镜的元旦也不是和单远锋一起过的,而是各回各家了。


    元旦那天下了场大雪。


    杨又镜回到杨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庭院里的红梅覆着一层薄雪,在夜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站在廊下跺了跺脚,雪花从靴子上簌簌落下。


    "四少爷回来了。"管家老陈接过他的大衣,动作娴熟地掸去上面的雪粒,"老爷子就等您开饭。"


    杨又镜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吞了下去。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普通人整理衣领一样自然。


    "今天的药苦不苦?"老陈递来一块桂花糖。


    "还行。"杨又镜含住糖块,甜腻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比上周那批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杨镜祁倚在转角处,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哟,我们的小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衬得那张俊脸愈发风流倜傥。


    这人在外是斯文儒雅的政客,对自家人却是一副花孔雀的模样。


    "二哥。"杨又镜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转头对老陈说:"麻烦把我带的那个紫檀盒子送到书房。"


    餐厅里灯火通明,十二人座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杨又镜注意到主位右手边的三个位置空着——


    那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座位和三叔的位置。


    "大伯他们也去老宅祭祖了?"杨又镜一边落座一边问道。


    "嗯,比你三叔晚一天去的。"主位上的杨怀山放下茶盏,银白的眉毛下那双鹰目炯炯有神,"你三叔最近情绪稳定些了,说要去给祖宗上炷香。"


    老爷子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小四,今天的药吃过了?"


    "吃过了。"杨又镜头也不抬地给自己盛了碗当归枸杞汤,热气氤氲中能看到汤底沉着的几片人参。


    对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杨镜礼军装笔挺的袖口下,修长的手指正在剥一只明虾。


    这位特种部队指挥官的动作干净利落,虾壳在骨碟里堆成整齐的小山。


    然后将剥好的虾肉全部推给了杨又镜并伸出筷子阻止了杨镜祁坐享其成想分一羹的筷子。


    杨又镜的狭长的双眸挑衅的看了他二哥,毫不客气的将那碟虾肉据为己有。


    "谢谢大哥。"


    杨又镜夹起晶莹的虾肉,蘸了蘸姜醋汁。


    杨镜月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爷爷,"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餐桌,"您刚才说要谈正事?"


    杨怀山清了清嗓子:"趁着今天人齐,我得说说你们几个的终身大事。"


    老爷子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孙辈,"老大,你今年三十四了吧?在部队里就没遇到合适的Omega?"


    杨镜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部队纪律严明。"


    "放屁!"杨怀山一拍桌子,"当年你爷爷我在野战军当团长的时候,追你奶奶追得全师都知道!"


    杨镜月笑了一声:"爷爷,现在不是您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联姻对杨家没有任何意义,去年集团净利润..."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三十一岁的女Alpha,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明年不拘是男是女,你一定要找个对象回家给我看看,让我抱上重孙。!"


    杨镜月的唇蠕动了下没有反驳,只是眼前的汤少了几口汤。


    杨镜祁突然笑出声,结果被老爷子瞪得呛了口酒:"咳咳...爷爷,您消消气。大姐这不是事业心强嘛..."


    "你还有脸说!"杨怀山转向二孙子,"你都二十九岁了,还是个议员,谈过的Omega能组个足球队,一个带回来的都没有,难怪你升不了职。"


    杨又镜低头喝汤,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鸡飞狗跳的催婚场面,每年家宴都要上演一次,也是怪他不知道轻重,致使杨家阳盛阴衰的厉害。


    他余光瞥见大哥默默给自己添了碗汤,大姐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二哥则对着老爷子挤眉弄眼。


    杨家这一屋子Alpha,在外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回家却要被老爷子念叨得像群不争气的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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