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天大的误会。


    他以为的出轨证据,是傅燃瞒着他,偷偷救助这些无家可归的小生命。


    因为他有洁癖,傅燃不敢说,怕他不同意,更怕他嫌弃。


    所以每天像做贼一样,跑来照顾它们,还要小心翼翼地掩盖气味。


    谢书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家里摆出的“鸿门宴”,说的那些冷冰冰的话,有点…过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多了些复杂。


    他走到猫栏边,蹲下身。


    一只胆子稍大的玳瑁猫小心翼翼凑过来,嗅了嗅他的手指。


    谢书行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咪发出呼噜声。


    傅燃在一旁,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老…老婆…你…”他结巴了。


    谢书行站起身,看向傅燃:“一共几只?”


    “猫…四只,狗两只,仓鼠是之前租房里被人遗弃的…刺猬是绿化带捡的,好像受伤了…”


    “疫苗、驱虫做了吗?”


    “做…做了!宠物医生帮忙的!”


    “绝育呢?”


    “两只母猫做了,公猫和狗…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谢书行点了点头,走到堆放饲料的地方看了看牌子,又检查了一下水盆是否干净。


    “明天,”他转身,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傅燃说,“我下班跟你一起来。”


    “啊?”傅燃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里需要更合理的分区,消毒也不够彻底,有些可能需要更专业的检查。”


    “另外,”他看了一眼傅燃,“香水牌子太次,下次换我买的那款。”


    傅燃彻底傻住了。


    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步冲过来,想抱谢书行,又怕自己身上味道熏到他,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脸上笑得像个傻子:“老婆!你不生气?你不嫌脏?”


    谢书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余怒和酸涩早已烟消云散。


    “生气。”他说,“气你不说实话,自己瞎忙,一共就没多少零花钱,全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但也…”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佩服。”


    傅燃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老婆…你真好…”他吸吸鼻子,还是忍不住,轻轻抱了谢书行一下,很快松开,“我身上脏…”


    “知道脏还不快去打扫?”谢书行语气淡淡,眼里却有了笑意,“今晚把这些角落再清理一遍。”


    “遵命!老婆大人!”傅燃立刻精神抖擞,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谢书行摇摇头,却也开始帮忙整理杂物,查看小动物们的状况。


    一场由香水和行车轨迹引发的“出轨危机”,以两人一起打扫流浪动物收容所告终。


    鸿门宴变成了爱心加班。


    断头饭…唔,回去热热还能当宵夜。


    毕竟,他的狗,还是那只心地柔软,有点傻气,但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傅燃。


    这就够了。


    傅燃得了谢书行的“特赦”和“支持”,干起活来简直像上了发条,浑身是劲。


    他麻利地清理着角落的陈年灰尘,更换垫料,冲洗食盆水盆,动作虽然比不上谢书行精准有序,但热情和细心弥补了一切。


    谢书行则负责更细致的部分。


    他检查了每只动物的状况,给那只瘸腿小狗重新包扎了有些松散的绷带,又查看了刺猬的伤口恢复情况。


    他发现围栏虽然能起到隔离作用,但保暖和舒适度不够。


    “你继续打扫,我出去一趟。”谢书行对傅燃说。


    “啊?老婆你去哪儿?”傅燃从一堆空麻袋里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


    “马上回来。”谢书行没多说,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谢书行回来了,手里没拿东西。


    但很快,他指挥着后面跟着的一辆小货车停到厂房门口。


    司机帮忙卸下几个大纸箱。


    傅燃凑过来看。


    纸箱打开,里面是几个不同尺寸、柔软厚实的宠物窝,还有几块防水防抓的垫子,甚至有几个带玩具的简易猫爬架组件。


    “这…”傅燃眼睛又亮了。


    “基础保暖和活动需求。”谢书行一边清点,一边指挥傅燃把窝和垫子分放到各个区域,“猫喜欢高处,这几个组件可以拼一下。”


    两人正忙碌着,厂房虚掩的大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极轻微的小狗哼唧声。


    傅燃和谢书行对视一眼,走过去轻轻拉开门。


    门外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只瘦得肋骨分明的母狗,毛色脏污,它身后,跟着三只同样瘦小的小狗崽,正依偎在母狗腿边,冷得瑟瑟发抖。


    显然,又是一家无家可归的。


    母狗看到人,本能地想后退,但可能是实在走投无路,也可能是闻到了里面食物的味道,它没有跑,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鼻子把一只小狗崽往门口的方向拱了拱。


    傅燃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谢书行没说话,转身进去,拿了一个干净的食盆,倒了足量的狗粮,又兑了一碗羊奶粉,放在门口稍远一点,母狗能看到的安全距离。


    “先让它们吃点东西。”谢书行说,“明天带去做简单的检查,如果有疾病需要隔离。”


    傅燃用力点头,眼睛有点红:“嗯!”


    等母狗小心翼翼地带着小狗崽吃完东西,谢书行和傅燃才用更缓慢温和的动作,将它们引导进厂房,暂时安置在一个新铺了垫子的干净角落,用围栏隔开,避免应激。


    全部安顿好,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身上沾满了灰尘,草屑和动物毛发。


    谢书行的白衬衫袖口蹭脏了,傅燃的T恤也差不多。


    厂房里没有像样的洗手间,只有角落一个老旧的洗手池,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铁锈色。


    傅燃从车里拿来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消毒湿巾。


    “老婆,将就一下,委屈你了。”他拧开一瓶水,先递给谢书行。


    谢书行接过来,仔细冲洗了双手和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别这么说,够奢侈了。”


    傅燃也如法炮制,胡乱洗了洗。


    然后谢书行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抽出一张,先递给了傅燃。


    傅燃接过,认真地擦脸擦手,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谢书行自己也用了一张,仔仔细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收拾停当,傅燃把垃圾收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倦意:“总算弄完了…老婆,我们回…”


    他的话没说完。


    谢书行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仰头吻了上去。


    傅燃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谢书行退开少许,气息有些不稳,但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傅燃愣愣地眨眨眼,舌头有些打结:“唔…老婆?”


    谢书行的手指还留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做的很好,老公,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我都支持你。”


    “明天我会定点猫粮狗粮,还有常用的宠物药品,东西到了,我们一起搬过来。”


    傅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谢老婆…”他声音哽咽,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呜呜呜…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


    谢书行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乖哦乖哦,不哭不哭…”


    傅燃在他怀里抽噎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冒出一个新的念头:


    “老婆!我还想…等这些小家伙们都健康了,找到领养了…或者…我们能不能…开个动物咖啡店?就是那种…可以领养流浪动物,也可以喝咖啡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下去,但又充满期待地看着谢书行:“我知道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是…老婆你会成全我吧?我们可以慢慢来…”


    谢书行:“……”


    他看着傅燃那张写满“快答应我快答应我”的脸,还有那双湿漉漉,充满希冀的眼睛,一时语塞。


    这家伙…刚解决一个小收容所,就开始想咖啡店了?


    还真是…精力旺盛,爱心泛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傅燃的头发,语气带上了一丝纵容和…调侃:


    “那…”


    “回去,看你今晚表现?”


    傅燃眼睛瞬间瞪大,随即,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和一丝狡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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