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 傅燃打断他,“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收拾行李,你…慢慢吃。”
谢书行看着他转身走向次卧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骗人… 你根本没吃饱…
除了生病的时候…你怎么可能…吃半碗米饭就饱了…
傅燃走到次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还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二百五。”
“等我妈…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爸…会把它接回去。”
“明年过年…” 谢书行声音沙哑地追问。
傅燃拉开门:“看情况吧。”
“我一般不回来过年。”
门轻轻关上。
谢书行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和傅燃离开的座位。
他拿起筷子,试图夹菜,手却抖得厉害。
最终,他放下了筷子。
食不下咽。
他就在那里坐着,发呆。
听着次卧里传来轻微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拉链声,抽屉开合声,东西放进箱子的闷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
谢书行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起身,走到阳台。
推开玻璃门,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二百五从窝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发出低低的呜咽:“嗷呜?”
为什么不敢接受傅燃呢?
谢书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可能…因为他确实太小了。
20岁,人生才刚刚展开。
自己28了,经历过背叛,心早就千疮百孔,不敢再轻易踏出一步,更不敢…耽误他。
傅燃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纯粹的感情,而不是跟自己这样一个…拧巴,胆怯,背负着过去阴影的人纠缠。
他也怕…傅燃只是一时好奇,觉得和男人在一起很“新奇”。
等热情褪去,等他见过更大的世界,或许…就会觉得乏味,就会离开。
他太害怕了。
害怕金子鹏的事情会再次上演。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金子鹏骗了他多少钱。
是感情…是七年的付出和期待,最后换来对方一句“我不喜欢男人”,然后转身和女人步入婚姻殿堂。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试错了。
他输不起。
可傅燃…就一定是个“错”吗?
他不敢确定。
傅燃的炙热,傅燃的纯粹,傅燃孩子气下的温柔和执着…都让他心动,让他沉溺。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敢确定”,让他拧巴得要命,让他一次次推开,又一次次靠近。
他不敢赌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砸在阳台地面上。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猛地回过神,掐灭了烟蒂。
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他转过身,鬼使神差地,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傅燃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在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傅燃手指一动,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但没有回头。
两人都没说话。
谢书行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
他脱掉拖鞋,上床,从背后抱紧了傅燃。
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傅燃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
傅燃的声音响起,有些哽咽:
“胆小鬼…”
谢书行抱紧他,声音闷在他背上:“…对不起。”
傅燃的眼泪似乎又涌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着:
“只要你…只要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我…你不想我走…”
“我立马就把机票退了…”
“我再也不走了…”
“你骗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计较了…”
“我留下…我们好好在一起…”
“明年…还一起回成都过年…”
他等了很久。
等来的,只有身后谢书行重复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傅燃肩膀塌了下去。
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但他还是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用力抱住了谢书行。
“明明比我还脆弱…”
“每天装那么坚硬…给谁看…”
谢书行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傅燃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
谢书行开车送傅燃去机场。
一路无话。
到了机场,傅燃从后备箱拿出个不大的行李箱。
他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书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去办理托运,看着他拿着登机牌转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
广播里在催促旅客登机。
傅燃拉了拉帽檐,转身,朝着VIP通道走去。
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就在傅燃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通道拐角时——
“傅燃!!”
谢书行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傅燃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
谢书行几步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然后,他踮起脚,伸手扯下傅燃的口罩,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吻了上去。
傅燃的身体僵住了,随即,他像是被点燃,收紧手臂,更深地回吻他。
短暂的,激烈的纠缠。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
傅燃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我愿……”
他想说,我愿意留下。
只要你说。
但谢书行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
“忘了我吧。”
……
……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机场的喧嚣,广播的催促,周围匆匆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傅燃眼中的光,一点点地,彻底熄灭了,碎掉了。
他怔怔地看着谢书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
“有时差…”
“南京的思念…在柏林…是感受不到的。”
他最后深深看了谢书行一眼。
“后会有期。”
说完,他拉起口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VIP通道,消失在安检口的另一端。
谢书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一路平安。”
声音飘散在机场嘈杂的空气里,无人听见。
第45章 起诉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傅燃走的那天起,谢书行的手机就彻底安静了。
微信没有新消息提示,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他后来转的账,也一直显示“待接收”,最后自动退了回来。
仿佛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喧嚣、炙热、麻烦和温暖,都随着那趟飞往柏林的航班,彻底消失在了大洋彼岸。
谢书行还是通过齐老师发来的简短消息,才知道傅燃平安落地柏林。
齐老师只说“燃燃已到,勿念”。
谢书行回了句“谢谢老师,辛苦了”,对话就此终结。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和没遇到傅燃之前一样,每天两点一线:医院,公寓。
只是现在多了一项固定活动——早晚遛二百五。
二百五不像以前那么闹腾了,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他的手心。
但只有谢书行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公寓变得太空,太静。静得让人心慌。
他开始在晚上失眠,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傅燃离开时那个破碎又平静的眼神,还有自己那句残忍的“忘了我吧”。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床头柜上多了一瓶酒。
每晚喝上几口,才能勉强睡着。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成了对抗漫漫长夜和纷乱心绪的唯一方式。
一个月了。
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傅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不知道傅燃在柏林怎么样,是重新开始上课了,还是依旧消沉?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想起过他?
傅燃明明可以拉黑他这个拧巴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冷着他……
这天上午门诊结束,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去了食堂。
打了份简单的饭菜,坐在角落。
梁炜看了看他,犹豫着开口:“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后面…长了好多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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