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是吗?可能最近…伤脑筋的手术有点多吧。”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南京。


    谢书行心里莫名一跳,放下筷子:“我接个电话。” 起身走到食堂外的走廊。


    “喂?”


    “谢医生,是我,张律师。”


    “张律。” 谢书行定了定神,“有进展了?”


    “对。关于金子鹏涉嫌诈骗您五十万的案子,我们这边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正式起诉了,但是谢医生,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您沟通清楚。一旦起诉,对方,尤其是金子鹏的家人朋友,很可能会采取一些…非理性的手段。比如,去您工作单位闹事。医生这个职业…太敏感了,一旦被纠缠上,舆论压力会很大。您确定…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走廊的窗外,是医院里永远忙碌的景象。


    他握紧了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吊坠。


    他想起了傅燃,想起他红着眼睛说“我心里不舒服”,想起他孩子气地缠着自己要“讨个公道”。


    “嗯,起诉吧。以前…有个小朋友跟我说,他觉得我不把钱要回来,让他很不爽。”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没事,大不了我就辞职回老家。”


    张律师似乎叹了口气:“明白了。谢医生,您保护好自己。我这边立刻准备材料,走起诉流程。”


    “谢谢。”


    挂了电话,谢书行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摸了摸颈间的项链。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柏林…在哪个方向来着?


    事情的发展,果然被张律师言中。


    起诉材料递交后没多久,金子鹏的妻子汤欣,就闹到了医院。


    她没挂号,直接冲到了谢书行诊室所在的楼层,在走廊里就开始大喊大叫,引来了无数患者和家属的围观。


    她的话极其难听,什么“医德败坏”,“利用职业之便勾引有妇之夫”…全是凭空捏造,颠倒黑白。


    谢书行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听,只是不停地辱骂,声音尖利,恨不得让全医院都知道。


    医院保卫处来了人,劝走了汤欣,但她也只是暂时离开。


    晚上,谢书行疲惫地走向停车场,刚走近自己的车,就闻到一股恶臭。


    车前挡风玻璃和引擎盖上,被砸了好几个生鸡蛋,蛋液混合着蛋壳,黏糊糊地往下淌,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谢书行站在那里,看着一片狼藉的车,心好累好累。


    报警,警察来了,取证,拍照。


    然后他联系了洗车店,折腾到半夜,才把车清理干净,回到冷清清的公寓。


    二百五迎上来,蹭着他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嗷呜嗷呜嗷…”


    谢书行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饿了?我去给你倒粮。”


    第二天,谢书行照常上班,他以为经过警察教育,汤欣会有所收敛。


    但他低估了一个人被逼急后的疯狂。


    汤欣又来了。


    这次她情绪更加激动,在医院门诊大厅就堵住了谢书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谢书行!你这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婚内勾引我老公!骗他的钱!你这种人也配当医生?!!”


    周围聚集了更多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些人面露鄙夷,有些人将信将疑,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奇。


    谢书行脸色苍白,想离开,汤欣却扑上来要打他。


    “你闭嘴!!” 旁边的梁炜反应快,一把拦住了汤欣挥过来的手,挡在谢书行身前,“这里是医院!你再闹我就报警了!”


    汤欣被拦住,更是怒不可遏,跳着脚骂:“报警?你报啊!让大家都看看这个医生是什么货色!!同性恋!骗子!!”


    人事处的主任也闻讯赶来了,看到这场面,眉头紧锁。


    他把谢书行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面露难色:“谢医生…您看这…影响实在太坏了…院领导那边也很关注…我们开会商量了一下…要不您先…”


    谢书行看着主任为难的表情,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停职多久?”


    “停个屁!”


    谢书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傅燃穿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尘仆仆,帽子和口罩都摘了拿在手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举着一个正在直播的手机。


    他…不是在柏林吗?!


    谢书行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还在哪个纠缠不清的梦里。


    傅燃几步走到谢书行身边,先是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他转向汤欣,把手机镜头对准她。


    “这位…大妈。”


    “你敢不敢,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冲着我的直播镜头,再说一遍?”


    汤欣被他突然出现的气势和手里的设备唬了一下,但随即想到自己占着“理”(她自认为的),又挺起胸膛:“我怕你不成吗?!说就说!谢书行他就是个……”


    “来来来!” 傅燃打断她,提高了音量,对着手机镜头,也对着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线上线下的朋友们都看看,听清楚了啊!”


    “这位,汤欣女士。” 他指了指汤欣,“是我男朋友——”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谢书行,“——谢医生,的前男友的现任妻子。哦不对,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前男友,因为那个叫金子鹏的垃圾,压根就没跟我家谢医生谈过!他是骗!骗了谢医生七年感情,五十多万!拿着这些脏钱,娶了现在这位!”


    他话音一转,指向人群外围:“而当时,这位汤欣女士,当时可是有婚姻在身的!证人就是这位——原淮佑先生!”


    原淮佑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本本,表情严肃。


    他对着镜头和众人展示了一下:“我是汤欣的前夫。这是我和她的结婚证,以及离婚证。我们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不久,她就和金子鹏再婚了。时间线上,金子鹏追求期间,汤欣尚未离婚。这一点,法律文件可以证明。”


    人群一片哗然。


    “我家谢医生起诉金子鹏,完全就是因为——我!我不舒服!我吃醋!凭什么那个人渣骗了他那么多钱,他还觉得对方不容易,不追究?!”


    他转向汤欣,眼神更冷:“结果呢?我们依法维权,起诉诈骗犯!反倒被你这个诈骗犯的老婆,跑到医院来颠倒黑白,污蔑诽谤!你当在场的各位,都是瞎子吗?!你老公被起诉的案由是诈骗!诈骗罪!懂吗?!”


    他环视四周,声音带着煽动性:“大伙儿评评理!有这么做人的吗?!”


    旁边的围观群众早就听明白了,议论声纷纷响起:


    “是啊…这女的也太不讲理了…”


    “谢医生我知道,技术好,人也好说话,怎么可能是她说的那样…”


    “就算是同性恋…那也是人家的私事吧?这都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


    “就是!而且这明显是对方理亏,跑来撒泼啊!”


    “而且我听说谢医生是齐院长的学生,齐院长德高望重,他还能看错人?”


    谴责的目光和话语几乎将汤欣淹没。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气焰瞬间矮了大半,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傅燃最后亮出一张纸,展开,对着大家,也对着人事主任:


    “还有!这是博雅医院齐院长亲自写的手写信!上面说了:我博雅的医生,身正不怕影子斜!性取向,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品行好坏!不管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好医生的事实!谁敢无故为难,污蔑我院医生,就是跟博雅过不去!我能会起诉到底!”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还盖着齐院长的私章。


    人事主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而谢书行,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他呆呆地看着傅燃,看着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看着他拿出一个又一个证据,看着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开所有污浊和阴霾。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傅燃吗?


    那个二十岁,冲动,幼稚,有时任性到让人头疼的傅燃?


    他不是应该在…万里之外的柏林…上学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46章 思念


    傅燃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谢书行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就拽着他,分开人群,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谢书行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的浆糊。


    他任由傅燃带着他上楼,最后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他们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的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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