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身，他猛地顿住。
借着客厅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阳台的玻璃门内，映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傅燃背对着客厅，坐在阳台的木地板上，旁边，是安静趴着的二百五。
傅燃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
另一只手边，放着几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还有几个还没开的。
二百五面前摆着它的水盆，它低头喝着水。
而傅燃，仰头，喝了一口酒。
谢书行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落寞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走回厨房，打开冰箱。
他拿出一罐冰啤酒。
走回客厅，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二百五抬起头，摇着尾巴走了出来。
谢书行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冬夜阳台的寒意立刻包裹了他，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他走到傅燃身边，沉默地坐下。
“砰”一声轻响，他拉开了啤酒拉环。
傅燃没有转头，依旧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城市轮廓，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在吃消炎药，就别喝了。”
谢书行动作顿住，刚要开口说“没事”，手里的啤酒罐就被傅燃一把夺了过去。
傅燃看也没看，扬手，将那罐还没喝的啤酒，狠狠砸向了阳台的墙壁！
“砰——哗啦——”
铝罐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掉落在地，酒液溅开。
在那一瞬间，借着远处霓虹的微光，谢书行清楚地看到了傅燃转过来的脸。
脸庞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了血丝。
傅燃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哥，你知道吗…”
“我觉得我这样…真挺掉价的。”
“谁对我好…我就依赖谁，就信谁…”
“以至于我这段时间…连我自己爹妈都不信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我就信你…”
他死死盯着谢书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结果…”
“你也骗我。”
第44章 一路平安
“燃燃…我…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是…我是怕你…”
怕你接受不了。 怕你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 怕你…出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因为傅燃突然动了。
傅燃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勒得谢书行肋骨生疼。
紧接着，压抑的呜咽声在耳边炸开，迅速演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傅燃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打我骂我…我都可以忍…” 傅燃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控诉，“甚至…甚至你说你不喜欢我…我都忍了…我想着…只要我做的好了…你总归会…会看我一眼…”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书行，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狼狈不堪，眼神却执拗地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哥…为什么…”
谢书行被他哭得心都碎了，手臂下意识地回抱住他，想安抚，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只能沉默地拍着傅燃颤抖的后背。
“你是在报复我吗…” 傅燃的声音低了下去，“报复我以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那些…看不起同性恋…骂你恶心的话…是不是…哥…你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 谢书行立刻否认，声音有些发颤，“傅燃，你听我说…”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只是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想告诉他齐老师也叮嘱过暂时保密…
但傅燃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了。
“等等！！傅燃…！你干什么？！”
傅燃的手突然用力，开始蛮横地扒他的睡裤！
“傅燃！别在这里！” 谢书行挣扎，抓住他的手，“这是阳台！外面…！”
“只和我做这种事…” 傅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嘲讽，手上动作不停，“还不跟我在一起…”
睡裤被扯了下来，冷空气接触皮肤，谢书行打了个寒颤。
傅燃凑近他耳边，热气混杂着酒气，话语像刀子：“你真的很渣…谢书行…对…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的人…还会脸红…还会心跳加速…还会…”
“别说了…” 他偏过头，声音发紧，“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回房间…”
……
“谢书行…” 傅燃贴着他的后背，嘴唇几乎咬上他的耳垂，声音又低又狠，“你嘴怎么这么硬啊…”
谢书行能感觉到傅燃身体滚烫的温度头发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别…别这样…会有人看见的…”
这是高层，对面也有住户。
傅燃却不管不顾，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
“为什么嘴硬？”
“喜欢我吗？”
谢书行不肯回答。
“说啊……”
“…喜…喜欢…我喜欢…”
“你喜欢的是这种感觉…根本…不是我…”
“不是的…” 谢书行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我喜欢你…——！！！”
第二天，谢书行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暗金色。
他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穿着干净的睡衣。
下床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外面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他慢慢地挪出主卧。
厨房里，傅燃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锅里冒着热气，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
听到脚步声，傅燃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傅燃语气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早。” 谢书行看了眼窗外，改口，“…晚上好。”
谢书行看着他。
傅燃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还有点肿，但神情平静。
他没事了吗？
不，不像。
傅燃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在菜谱上学的，西红柿牛腩，还有炒青菜。来尝尝吧。”
他把菜端到餐桌上，盛了两碗饭。
谢书行慢慢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
炖得很软烂，酸甜适中。
“好吃。” 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 傅燃也坐下，开始吃饭，语气依旧平淡，“别人过年都胖，你倒好，过年瘦了一圈。”
谢书行筷子顿了顿：“可能…运动量太大了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涩意。
傅燃“嗯”了一声，没接话，安静地吃着饭。
吃了小半碗，傅燃放下了筷子。
“我…”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定了明天早上飞柏林的机票。”
“啪嗒。”
谢书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滚落到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傅燃，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怎么…这么突然？” 他的声音干涩。
傅燃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到一边，又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的，放在谢书行面前。
“还好吧。” 他说，没有看谢书行，“提前一天跟你说，时间够你…安排。”
谢书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了一下，空荡荡地疼。
“傅燃…” 他放下新筷子，急切地抓住傅燃放在桌边的手，“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之前有抑郁症…我怕你知道后会受不了…会…会做傻事…”
傅燃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他抬眼，看着谢书行，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
“没事。” 他说，“我不会。”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家里添个孩子…多热闹，我爸妈…应该挺高兴的。”
谢书行的心沉了下去，傅燃越是平静，他越是害怕。
“你要是不想回家的话…一直住我这儿也可以的！不用交房租！我…我养你也行！”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算什么？
傅燃也愣了一下，随即，那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不交房租…”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轻飘飘的，“…交什么？人吗？”
谢书行：“……”
傅燃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似乎觉得玩笑开过头了，收回了那点嘲讽，语气重新变得平淡：“逗你的。快吃吧。”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菜，低声道：
“恭喜谢医生…”
“成功摆脱我这个累赘。”
谢书行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我从来没有当你是累赘！傅燃！我…我…你要是不想回柏林！不想学医！我去跟你爸妈说！我…我去求他们！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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