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自己能给的一切,金钱、时间、无条件的信任和爱意。


    最后等来的,却是金子鹏在婚礼前夜,带着歉疚却无比清晰的坦白:“书行…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不喜欢男人,我更喜欢女人一些…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段从始至终几乎只有谢书行单向付出的感情,就这样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可这休止符画得歪歪扭扭,不是句号,也不是叹号,像一道丑陋且无法愈合的裂口。


    谢书行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当金子鹏结婚事情败露,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他放过时,他心软了。


    金子鹏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那他自己呢?他谢书行喜欢男人,就是不正常吗?他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怀疑和否定,如同跗骨之蛆。


    难道感情的真伪,一定要用性别来界定吗?


    直到半夜,傅燃见主卧依旧毫无动静,只能先回了自己房间。


    他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外面传来“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


    紧接着,又一声清晰的关门声传来!


    谢书行出去了?大半夜的? 傅燃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冲出去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客厅通往玄关的地板上,赫然印着几个暗红色的的脚印!


    他心猛地一沉,推开主卧的门,里面一片狼藉,酒气熏天。


    地上一个酒瓶摔得粉碎,谢书行的手机也躺在玻璃碎片旁边。


    血迹就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他肯定是踩到碎玻璃扎伤了脚!


    扎伤了脚还跑出去?他想干嘛??


    傅燃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靠!他不会要自杀吧??”这个想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就冲了出去,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脚印追。


    脚印一路延伸到电梯口,电梯的显示屏最近维修,外面不显示楼层。


    这是高层一梯一户的户型,只有刷对应的NFC和感应卡才能去对应的楼层,所以谢书行只能下到一楼。


    傅燃狂按电梯下行键,冲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地上果然还有零星几滴血迹。


    傅燃顺着跑出单元门,但到了外面开阔的小区道路,血迹彻底消失了。


    傅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乱转,一边拿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响了好久,终于接通了,是他爸齐思远。


    傅燃一边喘着气东张西望,一边对着电话吼:“爸!谢书行丢了!”


    “丢了?你别急,他是不是有事出去了?”


    “真丢了!就是…哎呀太乱了我跟你说不清!”傅燃急得跺脚,“他不是你学生吗?你知道他平常心情不好都会去哪儿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齐思远也紧张起来,“要不我让我警局的朋友查查监控帮忙找找?”


    “不用了!”傅燃突然顿住脚步,视线死死盯住前方,语气瞬间变了,“爸你先睡吧,他没事,我找到了。”他匆匆挂断电话,朝着小区中央的人工池塘方向跑去。


    月光下,池塘边站着一个人影,正是谢书行。


    他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手里还拎着那个箱子。


    “谢书行!”傅燃冲过去,“你他娘的干嘛呢!”


    谢书行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仿佛石雕一般。


    傅燃走近几步,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夜风凛冽,吹得他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晚上你抽什么风?你不冷吗?回去!”他伸手想去拉谢书行的胳膊。


    谢书行却在这时微微侧过脸。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傅燃才看清他的脸——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麻木。


    傅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莫名堵了一下,但嘴上依然硬气:“……至于吗?为了那种人渣。”他试图用轻蔑的语气冲淡这沉重的气氛。


    谢书行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缓缓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


    然后,他默默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属于金子鹏的衬衫,放进盆里,啪嗒一声点燃。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布料。


    傅燃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看谢书行映着火光毫无生气的脸,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下真成死人了。”


    谢书行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一件接一件地从箱子里拿出衣服,丢进火盆里烧。


    火焰吞噬着那些带着过去气息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很快,箱子里剩下的三件衣服都化为了灰烬。


    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盆底一片狼藉的灰烬和未燃尽的布片。


    谢书行抬起头,目光落在傅燃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傅燃身上那件曾属于金子鹏的睡衣上。


    傅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裹紧了睡衣领口:“干嘛?我就只穿了这个下来的!等我上去换了你再烧我这身行不行?”


    谢书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烦躁地转身想走:“等着,我去换!”可刚走出两步,他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跟谁赌气似的,狠狠骂了一声“草!”。


    他转过身,几步走回火盆边,手指带着点粗暴的力道,“唰唰”几下解开了睡衣的纽扣,然后一把将上衣扯了下来,重重扔进了还有余烬的盆里。


    “烧!快点!”傅燃抱着胳膊,夜风吹在他赤裸的上身,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语气更冲了,“冻死我了!”


    那点余烬接触到干燥的棉质布料,又微弱地燃起一点火光,慢慢吞噬着睡衣。


    烧完上衣,谢书行的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傅燃那条同样属于金子鹏的睡裤上。


    傅燃简直要跳脚:“……你别太过分啊!你想让我穿个内裤在这半裸奔??”他指了指自己光着的上身和仅剩的睡裤。


    谢书行不说话,就是那样看着他。


    傅燃被他看得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最后还是认命般地低吼:“草!造孽了我真是!明天你要是不给我买一套更好更贵的,我跟你没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睡裤也扒了下来,狠狠摔进火盆里。


    谢书行沉默着,看着最后这件衣物也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他用旁边捡来的一根小棍拨弄了一下,确保都烧尽了,然后才把盆里所有的灰烬倒回了那个空荡荡的箱子里,合上盖子,拎着箱子站了起来。


    傅燃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箱子灰烬又拎起来了,瞬间炸毛:“你他妈还要把它拿回家??我不同意!太他妈晦气了!”他上前一步,从谢书行手里一把抢过箱子,快步走到十几米外的大垃圾桶旁边,用力掀开盖子,“哐当”一声把箱子丢了进去。


    “快点上去了!冻死小爷了!”傅燃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谢书行吼道。


    谢书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着头,像个听话的提线木偶,默默地跟在傅燃身后往单元门走。


    走进电梯,傅燃几乎赤裸的身体,他抱着胳膊,原地不停地跺脚,牙齿都在打颤:“妈的……你家为啥住他妈18楼啊!!!慢死了!”


    突然,旁边的谢书行动了。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张开手臂,朝着傅燃抱了过来!


    傅燃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瞬间懵了。


    下一秒,谢书行带着浓重酒气和鼻音的低喃,清晰地传进傅燃的耳朵里: “子鹏……”


    这两个字一出来,傅燃猛地反应过来,怒火噌地窜上头顶:“……你跟我玩菀菀类卿呢?!”他一把将谢书行推开!


    “砰!”谢书行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电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燃像被烫到一样退后一步,指着谢书行,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别碰我!我直男!冻死也不可能让你抱!听见没!”


    他吼完,瞪着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谢书行。


    几秒钟后,傅燃清晰地看到,一滴、两滴……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谢书行的脸上滚落,砸在电梯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傅燃整个人僵住了,看着谢书行无声落泪的样子,刚才那股怒火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第14章 坦诚


    电梯门终于“叮”一声打开,18楼到了。


    傅燃逃也似的冲出去,按着密码锁开门,完全不敢看身后靠在电梯壁上的谢书行。


    他冲进客厅,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被刚才谢书行那声“子鹏”和眼泪给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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