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喘了两口气,朝着门口的方向喊,“快进来!把门关上!”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书行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挪了进来,没理会傅燃的话,径直走到客厅沙发边,身子一歪,直接面朝下重重地趴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


    傅燃看着他这死狗一样的姿势,皱着眉走过去:“你特么这是喝了多少啊?”浓重的酒味简直扑面而来。


    目光下移,看到谢书行刚才赤脚下楼踩脏的脚底板,脚心靠近脚跟的地方,一道不算深但挺长的口子,周围还沾着污泥和干涸的血迹,旁边有些细小的划痕。


    傅燃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又看看趴着装死的谢书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一句:“我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他认命地转身走进卫生间。


    接了半盆温水,傅燃犹豫了一下,故意扯下了谢书行平时挂在架子上的擦脸毛巾。


    他端着水盆回到沙发边,把盆放下,蹲下身,一手抓住谢书行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他脚底的污垢。


    毛巾碰到伤口边缘,谢书行身体一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呃……嘶……”


    傅燃手上动作没停,甚至力道加重了点,没好气地说:“嘶个屁,忍着点!谁让你光脚乱跑!”他动作不算温柔,但尽量避开了伤口中心,把污泥和干血块一点点擦掉。


    擦干净后,傅燃把毛巾扔回盆里,开始在客厅翻箱倒柜。


    终于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家用医疗箱。他打开,翻出碘伏棉球和纱布。


    捏着沾满棕色碘伏的棉球,傅燃深吸一口气,对着谢书行脚底的伤口按了下去。


    “嘶啊!”谢书行痛得猛地缩了一下脚,哼出声来。


    傅燃用力按住他的脚踝:“哼唧什么!大老爷们就不能忍忍?”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趴在沙发上的谢书行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他竟然又哭了!


    傅燃顿时头大如斗,手上的动作僵住了:“别搞啊兄弟……你……你这……” 他看着谢书行因为抽泣而抖动的后背,感觉比面对一群闹事的医患还棘手。


    他只能硬着头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飞快地用碘伏消了毒,然后剪了块纱布,用医用胶带三下五除二地把伤口贴好。


    包扎完,谢书行的哭声还没停,反而像是打开了闸门,哭得更委屈了,声音闷闷地从沙发里传出来。


    傅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是烦闷又有点说不出的憋屈:“哭哭哭!给你眼睛哭瞎了,以后都不用给人看病了!”


    谢书行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点,带着浓重的哭腔,“…他骗我…骗我…金子鹏他骗我…”


    傅燃:“……”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谢书行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你自己也傻,没确定关系就有求必应的,跟个提款机似的。”


    谢书行没反驳,哭声小了点,抽噎着冒出一个字:“渴…”


    傅燃认命地起身:“真是祖宗。”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


    谢书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


    他喘着气,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傅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好奇心被刚才的信息和眼前人的状态勾了起来。


    他觉得现在不问,以后可能真没机会了,这醉鬼明天醒了估计什么都不认。


    “喂,”傅燃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试探着开口,“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金子鹏?”


    谢书行拿着空杯子,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努力组织混乱的思绪。


    “大三……在图书馆…遇到的…他在准备考研…我是本博连读…不用考…就认识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后来…他去了美国读研…我经常…去美国看他…给他带他喜欢吃的…虽然有时差…但是…他坚持每天跟我打电话…分享生活…”


    傅燃皱着眉听着,没插话。


    “他说…他之后不想当医生…想创业…做…做医疗器械。”谢书行重复着金子鹏当年的“宏图”。


    傅燃忍不住嗤笑一声,一针见血:“好家伙,这不就是奔你家来的么?”


    谢书行像是没听见这句嘲讽,或者听见了也无力反驳,只是顺着自己的记忆往下说:“他家境…不是很好…有时候生活费…都是我给他…为了不让他自卑…他还没毕业…我就利用家里的关系…开始给他牵线…铺路……”


    傅燃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后来…他跟我吐槽…说现在租房子有点贵…每天跑业务什么的…还必须得租交通方便的地方…都不便宜……”


    傅燃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你别告诉我…这房子……”


    谢书行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正好…当时我父母也要给我买房子…觉得离上班的地方近…但是我父母一听说是跟他住……就说…那他们付首付一百万…剩下一百万的按揭…让我们两个还…只要他能坚持一起还…房子一半就是他的…”


    “你爸妈比你聪明多了。”傅燃再次感叹,这简直是道防火墙。


    谢书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创业初期…他手里也没钱…一直都是我自己还…”


    “你们一起在这住的?”傅燃追问。


    “不是…”谢书行摇摇头,“我住次卧…他住主卧…”


    “什么?!”傅燃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花钱还住主卧???”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逻辑。


    谢书行没回答这个问题,记忆似乎跳到了更尖锐的部分:“后来就是…他哭穷…说需要十万块周转…我当时身上…就只有十万…都给他了…”


    “他那是需要十万吗?”傅燃气得想骂人,声音都带着火气,“那特么是知道你只有十万所以要十万!把你榨干!”


    谢书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沙发里:“第三天…他就说他…找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想跟她结婚了…他送了我一个打火机…就是那个银色的…刻着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个被自己反复摩挲,最终用来点燃过往的打火机。


    “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去参加他婚礼?”


    “他求我的…”谢书行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他跪下来求我…说别人都以为他是弯的…想让我过去参加婚礼…能辟谣…他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


    傅燃彻底无语了:“……” 这已经不是傻,是蠢得让人心梗了。


    谢书行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


    傅燃看着他,想起昨天原淮佑前妻汤欣那充满敌意的一巴掌和眼神,忍不住问:“那汤欣对你敌意这么大…是因为你参加婚礼,觉得你阴魂不散?”


    “不…不是…他…他有一天跟汤欣吵架…喝多了…我密码没改…他就进来了…我下班回来…他…他抱着我说他错了…他后悔了…一直把我往房间拖…”


    傅燃的心猛地一沉,“他得逞了么?”


    “没有…”谢书行像是回想起那可怕的场景,身体微微发抖,“我报警了…但是…他是自然进入的…而且屋里没有监控…他咬死不承认…汤欣也过来…说是我勾引的…说我想破坏他们…”


    傅燃恍然大悟,低声骂了一句:“草……这两个大眼睛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指的是电视旁边的两个大眼睛监控。


    谢书行侧过身,把脸埋在沙发靠背里,像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动物,喃喃道:“好累啊…真的好累…”


    “不儿!”傅燃看着他这姿势就头疼,“你别在沙发上睡啊!!起来回房间睡!”他伸手去推谢书行。


    可谢书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和情绪,直接睡着了,对傅燃的推搡毫无反应。


    傅燃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人,又看看他那只包着纱布的脚,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在这冻一夜。


    他弯下腰,一手抄过谢书行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用力把他抱了起来。


    谢书行比他想象中要轻,抱起来并不算太吃力。


    傅燃抱着他,脚步稳当地走向主卧。


    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傅燃刚想直起腰抽身,谢书行的一条手臂却无意识地环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


    傅燃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差点直接压到谢书行身上!他慌忙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两人的脸瞬间离得极近,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交融。


    傅燃:“……” 他僵住了,撑在床沿的手臂肌肉绷紧,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谢书行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哭过的眼睛红肿着,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嘴唇因为酒精和刚才的哭泣显得有些苍白干涩,微微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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