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亲戚?”谢书行直接问。


    陈姐表情僵了一下,搓搓手:“院长儿子……刚大二,临床医学专业的。这不是……天天不上课,院长愁得不行,送来咱们这儿,想让他历练历练,收收心。”


    “院长儿子?”谢书行皱眉,“哪个院长?”


    “还能哪个?就齐院长啊。”


    谢书行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烫手的山芋,非得扔我手里?”


    “本来定的是去外科,是这少爷自己非要来您这儿……”陈姐声音越来越小,“说对肛肠科谢医生……感兴趣。”


    谢书行没说话。


    “谢老师,您就帮帮忙。也不用怎么教,就让他跟着看看,体验体验。院长说了,主要是让他感受一下医院氛围,别整天游手好闲的……”陈姐赔着笑,“而且,这少爷脾气……可能有点倔,但人应该不坏。院长说他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我不认识院长儿子。”


    “这不马上就认识了嘛!”陈姐赶紧道,“他一会儿就过来。谢老师,您多担待,就当帮院里一个忙。院长那边记着您的好呢。”


    正说着,又有人敲门。


    没等谢书行说“进”,门就被推开了。


    傅燃穿着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单手插兜站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陈姐,最后落在谢书行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谢医生~~早~~啊~~。”他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明显的挑衅。


    陈姐连忙介绍:“谢老师,这就是傅燃。傅燃,这是谢书行谢老师,以后你就跟着谢老师学习。”


    傅燃走进来,拉开就诊椅坐下,动作懒散。


    他歪头看着谢书行,眼神玩味:“谢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谢书行看着他那张脸,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院长姓齐。


    眼前这个人叫傅燃。


    院长儿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警局,傅燃扔钱时那个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有那句“收红包收习惯了”。


    还有那天在车库泼水的周小斌,以及傅燃来付钱时的姿态。


    私立医院,院长开的。


    一切忽然串联起来。


    谢书行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傅燃。


    傅燃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加深,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谢、老、师。以后,多多关照。”


    陈姐看看谢书行,又看看傅燃,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赶紧打圆场:“那什么……谢老师,傅燃就交给您了。傅燃,你好好跟着谢老师学,别调皮啊。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她快步离开,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燃翘起二郎腿,背靠着椅子,目光在谢书行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反应。


    谢书行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齐院长是你父亲?”


    傅燃挑眉:“不然呢?”


    “你姓傅。”


    “跟我妈姓,不行吗?”傅燃耸耸肩,“我爸宠我妈,乐意。有问题?”


    谢书行没接话。他转回电脑前,调出今天的挂号列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医院不是游乐场。既然来了,就按规矩来。第一,穿上白大褂。第二,保持安静。第三,未经允许不准碰任何东西,包括病人。第四,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有问题吗?”


    傅燃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盯着谢书行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爽又冒了出来。


    “谢老师,”他慢慢说,“你这态度,不太像带学生啊。”


    谢书行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静:“我这里只有医生和助手,没有少爷。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出去。”


    傅燃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傅燃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备用白大褂前,取下衣件,动作有点粗暴地套在身上。


    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双手抱胸。


    “行啊。”他盯着谢书行,声音压低了点,“谢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好好学。”


    谢书行按下叫号器。


    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


    傅燃就坐在旁边,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他目光落在谢书行身上,又扫过进来的病人,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5章 少见多怪


    上午十点半,门诊过半,病人拿着药单离开。


    傅燃把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又扣上,第七次。


    谢书行刚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行病程记录。


    “一上午了,”傅燃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也不教我啊。”


    谢书行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他盯着屏幕上的光标,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傅燃。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从他桌上顺走的笔。


    “陈姐说得很清楚。”谢书行声音平静,“你只是跟着看看,体验氛围,没说让我教你。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傅燃。


    “你不适合当医生。”


    傅燃转笔的动作一顿,笔掉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眼神里带点被冒犯的不悦。


    “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说我不适合?”


    “好。”谢书行转了下椅子,正对着傅燃,“这个患者,今天上午第三个,混合痔。我给他的治疗建议是什么?”


    傅燃看着他,没说话。


    “说不上来?”谢书行问,“你一直坐我旁边。”


    “坐你旁边就得听啊?”傅燃扯了扯嘴角,“我耳朵长我身上,听不听是我的事。”


    谢书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你坐我旁边干什么?”他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点,“而且每次进去做指检的时候,我叫你,你都不动。”


    “我对看别人的屁股没兴趣。”傅燃说得理直气壮。


    谢书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那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转回电脑前,拿起内线电话,“我给人事打电话,让他们来人给你领回去?”


    “我不要。”傅燃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就你这<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点,我不想去骨科抡大锤,累死了。”


    谢书行把电话放下,他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转回头。


    傅燃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烦躁,又像是别的。


    “你觉得我轻松?”


    傅燃没立刻回答。


    他避开谢书行的目光,盯着桌角,声音低了些:“……我本来就不想学医。”


    谢书行没说话。


    “我成绩很好的。”傅燃忽然说,像是憋了很久,“我爸偷改我志愿,我本来能上更好的学校。”


    “那你本来要去哪儿?”


    “当警察。”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谢书行说,“警察?警察不抓你就不错了。”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静了静。


    傅燃脸上那点别扭的烦躁忽然消失了,“我从小梦想就是当警察!”


    谢书行沉默地看着他。


    窗外的光线落进来,在傅燃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影,让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像个固执但认真的孩子。


    谢书行移开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随便吧。”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直,“都是为人民服务。既然现在你学了,也来了这里,就要有个基本的求学态度。”


    傅燃撇撇嘴,忽然说:“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谢书行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这才十点。”他说,“没到午休时间。你以为医院你家开——”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谢书行顿住了,确实是他家开的…差点骂秃噜嘴了。


    傅燃站起身:“饿了我就不舒服。我去吃饭了。”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傅燃!”谢书行猛地站起来,“回来!”


    傅燃已经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门被带上,留下谢书行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胸口微微起伏,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一上午,傅燃就没消停过,不是拆他钢笔,就是玩他自己和谢书行白大褂上松了的线头,要不就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叫他进检查室,他就装听不见。


    谢书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坐下,按下了叫号器。


    第五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坐下,脸色愁苦。


    “医生,我肚子疼,还拉肚子,拉的都是水……”


    谢书行一边听一边在病历上记录,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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