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斌像看到救星:“燃哥!”


    傅燃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拉过把椅子坐下,腿一跷:“警察同志,我弟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损失我们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民警简单说明了情况。


    傅燃听完,转头看向谢书行,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谢医生,一件上衣一条裤子,两千?您这……是不是平时收红包收习惯了,报价都这么熟练?”


    谢书行正用纸巾擦着后颈的水,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向傅燃。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滴落。


    因为冷,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颜色也淡,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他没说话。


    傅燃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但面上笑容不减,从皮夹里抽出一沓,随手扔在桌上:“两千是吧?赶紧弄完,我弟弟还得回家写作业呢。”


    赔偿手续办得很快。


    傅燃签完字,看向谢书行:“钱我赔了。谢医生,衣服是不是该归我了?”


    谢书行正将湿透的袖口往上卷,闻言抬眼:“?”


    “我花钱赔的,这衣服现在就是我的东西了。”傅燃站起身,走到谢书行面前,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傅燃能闻到对方身上湿衣服散出的淡淡潮气,“现在,脱了还我。”


    谢书行看着他,眼神里终于透出点难以置信:“傅燃,你有毛病吗?赔偿是补偿我的损失,不代表衣服所有权转移给你。你法盲?”


    “我不管那些。”傅燃抬了抬下巴,“我花了钱,东西就是我的。天经地义。脱。”


    调解室里的民警皱起眉:“这位同志,赔偿不是买卖,衣服还是人家的……”


    傅燃只盯着谢书行:“还不还?”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


    湿衣服粘在身上越来越冷,空调风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不想再在这里纠缠,反正原淮佑已经接到电话,正在送干净衣服来的路上,顶多在车上等一会儿。


    他伸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


    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不太好解。他手指有点僵,动作不算快。


    傅燃看着他当真开始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谢书行(xíng),你还真脱啊?我就随口一说,你他妈还真当真了?”


    谢书行解扣子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直直看向傅燃。


    傅燃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谢书行的胸口因为呼吸微微起伏,湿透的衬衫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肤色和清晰的锁骨轮廓。


    他看见对方抿紧的嘴唇,和下颚绷紧的线条。


    “耍我很有意思?”谢书行声音很低,压着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傅燃心头那点莫名的刺挠感又冒出来,但他嘴上没停:“干嘛这个眼神看我?谢医生,你不会是要哭吧?别啊,两千块而已,你要真缺钱,跟我说啊……”


    “书行!”


    一道身影快步冲进调解室,原淮佑手里抓着件厚外套,一眼看见谢书行湿透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


    他几步跨过来,直接把外套裹在谢书行身上,裹紧了,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和脸颊。


    “脸怎么这么红?这不是发烧了吗!”原淮佑语气又急又怒,转头看向民警,“同志,处理完了吗?我得马上送他去医院!”


    谢书行抓住他手腕,手指冰凉:“没事,不用去医院。回我家。”


    “你这个样子还没事?”原淮佑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起来,另一只手抓起谢书行的电脑包,转头对民警快速道,“我们先走了,后续如果需要配合再联系!”


    他拥着谢书行往外走,经过傅燃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扫了他一眼。


    傅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离开调解室的背影。


    原淮佑的手臂紧紧环着谢书行的肩,那件厚外套把谢书行整个包住了。


    周小斌蹭过来,小声说:“燃哥,刚才那个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儿一起玩过?”


    傅燃没吭声,他盯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慢慢拧起来。


    眼熟。


    确实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尤其是刚才原淮佑碰触谢书行时那种自然又亲密的姿态,还有谢书行毫无反抗,甚至隐约依赖的反应。


    “算了,”傅燃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硬,“管他呢。”


    他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今天爽了。走,嗨皮去。”


    周小斌连忙跟上。


    走出派出所,夜风一吹,傅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SUV亮起车灯,原淮佑拉开车门,手护着谢书行的头顶让他坐进去。


    车子很快驶出,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傅燃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坚硬的边缘。


    明明该觉得痛快的。


    泼水,赔钱,戏弄,看着那个永远冷静的谢医生狼狈又发火的样子。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堵了?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拉开车门。


    “上车。”


    引擎轰鸣,跑车蹿了出去,很快将派出所的灯光抛在身后。


    只是后视镜里,傅燃瞥见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4章 院长儿子


    原淮佑把药片和水杯递到谢书行手里,看着他咽下去。


    “谢了。”谢书行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声音还有些哑,“我没什么事,一会洗个澡就睡了。辛苦你了,大晚上跑一趟。”


    原淮佑看着他去卧室,湿衣服换下后穿着家居服走出来的样子,脸色还是不太好,伸手想探他额头,谢书行微微偏头避开了。


    “我去帮你放洗澡水。”原淮佑收回手,转身往浴室走。


    “不用麻烦……”谢书行想站起来,被原淮佑轻轻按回沙发上。


    “别总把我当外人,嗯?”原淮佑声音放软了些,“别忘了我在追你,照顾你是应该的。”


    谢书行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那好吧。”原淮佑看出他的抗拒,退了一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总这样不吃饭可不行。我去看看你冰箱里有什么,给你做点。”


    “诶,淮佑,”谢书行叫住他,“我叫外卖就行了。”


    原淮佑已经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酸奶,三袋切片面包,还有两棵蔫了的生菜。


    他拿出一盒酸奶,看了眼保质期,皱起眉。


    “这冰箱里的东西都坏了啊。”他把酸奶扔进垃圾桶,“我一会下楼帮你扔了。”


    谢书行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还半干着,有些凌乱:“这段时间太累了,不想动。”


    “你都两个月没休息了吧?”原淮佑关上冰箱门,转向他,“私立医院不是待遇挺好的吗?怎么把你累成这样?”


    “褚大夫老婆生了,一直在家陪月子。”谢书行揉了揉太阳穴,“下个月回来上班。”


    原淮佑走近两步,看着他眼底的倦色:“下次休息的时候,我们出去玩?找个地方散散心。”


    谢书行垂下眼:“嗯……我可能想在家睡觉?”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原淮佑笑了笑,没坚持:“行,那到时候再定。”


    “我好多了。”谢书行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原淮佑看着他,几秒后点头:“行,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原淮佑走了。门轻轻关上。


    谢书行站在原地,听着电梯的声音。他走回厨房,拉开垃圾桶的盖子,里面有那盒被扔掉的酸奶。


    原淮佑说要帮忙扔掉的“坏了的东西”,一样也没拿走。


    永远只会嘴上说说。


    谢书行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划了几下,随便选了一家附近的粥店下单。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第二天上午,肛肠外科门诊。


    谢书行刚换好白大褂,诊室门就被敲响了。


    人事科的陈姐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谢老师,忙着呢?”


    “陈姐,有事?”谢书行正在给电脑开机,没抬头。


    陈姐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压低声音:“谢老师,有件事得麻烦您。院里安排了个学生过来,想请您带一带。”


    谢书行敲键盘的手指停住,抬眼:“我?我不带学生。而且我带不了,没那个本事。”


    “哎呀,谢老师您太谦虚了。”陈姐笑容更盛,“您的能力我们还是知道的,要不是被年龄牵绊住了,肯定早就高升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