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转身离去,走了七八步即将走出天牢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为什么要给我一百两黄金?”
刘裕问得婉转含蓄,刘郁离却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信中所言是真是假,她是不是真的用这一百两黄金买走了他的真龙气运。
刘郁离转过头,一副了然的表情,到了此时,刘裕还放不下这个问题,可见他是相信了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我说了,你会信吗?”
刘郁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信中所言全是骗人的?刘裕拳头不由得握紧,眼睛猛然睁开,不甘地望向刘郁离。
“本来这个问题,我是不想回答的,但看在你没有拿死人泄愤的份上,我告诉你实话。”
刘裕目光一紧,耳朵也不由得竖起,他太想知道了,为什么刘郁离能令济水逆流,为人所不能为?为什么她要平白无故赠他重金?
刘郁离:“朕就是真龙天子,无所不能!”
说完转身就走,徒留一道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天牢内重重叠叠,“刘郁离!”
刘郁离走到门口,对着身侧的谢若梅吩咐道:“叫他们一家人见上一面吧!”
九月底,刘郁离入主建康的消息抵达长安,马文才召集一众部将议事,“诸君有何良策对付刘郁离?”
闻言,毛修之一惊,马文才这是搞什么?不是要邀请刘郁离来长安赏月吗?怎么现在要询问退敌之策,是马文才改了主意,还是别有用心?
其余人却没有觉得奇怪,天下二分,刘郁离势大,马文才有此心,实属正常。
对于这个问题,杨定一时间不敢接话,他唯一的女儿还在刘郁离治下,况且此次长安一战,雍州军折损严重,此时再同刘郁离开战,非是明智之举。
卞范之:“不如养精蓄锐,暂避锋芒。”
刘郁离接连数场大战,兵疲将伐,又新占建康,短时间内不好再起兵戈。双方都需要休养,再拖个两三年不是问题。
谯道福:“刘郁离兵多将广,我们不宜轻举妄动。”哪怕他自负不凡,但对上慕容垂、刘牢之此等绝世猛将,也没有几分胜算。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有人嘀嘀咕咕,“听说刘郁离有排山倒海之能,菏泽之战,她隔空施法逆转济水,引得海水倒灌,一举打败刘裕。”
不少人担心马文才因为长安大捷昏了头脑,急冲冲再同刘郁离开战,各种建言献策,话虽不同,意思却差不多,青州刘筠如日中天,宜缓缓图之。
马文才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似笑非笑,“既然诸君如此畏惧刘筠,还不如现在降了,定能保住一生荣华富贵!”
马文才是戏言,还是真心?毛修之一时难以分辨。
其余人却以为马文才是对他们之前的表态不满,故意讥讽,有心解释,但一想现实,说再多都像是狡辩,面面相觑,最终视线转向卞范之。
卞范之黑脸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要是有如此本领,还至于从桓玄的谋主沦为马文才的俘虏吗?
没有人说话,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不少人眼神游移,不敢直视马文才锐利的目光。
不知过去多久,马文才忽然说道:“不如我邀请刘郁离来长安,一决胜负。”
图穷匕见,毛修之终于看懂了马文才的筹谋,在心底暗自鄙夷,敢情马文才连自己人都骗,无耻!
其余人不知内情,听此话,只觉得荒诞异常,刘郁离是有多想不开才会答应到长安,一决胜负?
眼珠一转,老谋深算的卞范之问道:“使君有何妙计?”
马文才凤眼一扬,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敌强我弱,刘郁离必生骄矜之心,以她以往的作风来看,只要我愿意以名下土地做赌,她定会欣然答应。”
谯道福有些难以理解,“此诱饵虽大,但她到长安,怎么看都太过冒险。”如果他是刘郁离,一定不会答应。
“未必如此。”出言反驳的不是马文才而是卞范之,“纵观刘郁离的一贯行事,贪婪是其本色,江山为注,诱饵足够大,哪怕明知是陷阱,她也会选择将计就计。越是聪明人,越是自负。”
“天下赌局左右不过是文斗、武斗,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论智谋、武力,刘郁离、谢道韫、慕容垂,哪一个不是佼佼者?我方谁能胜之?”
“以刘郁离看来,赢得赌局不是难事,如何保证我们遵守诺言,而不是趁机暗算才是关键?”
一场必赢的比试,刘郁离会不答应吗?虽然冒险,但只要收益足够大,岂会不心动?
众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唯独毛修之听着卞范之一本正经地分析,越发蔑视坑害自己人的马文才,以往他只当刘郁离无耻下流,现在看来,二人根本是蛇鼠一窝,半斤对八两。
马文才神色肃然,沉声道:“正是因此,我才将地点定在长安,若是输了,翻脸又如何?”
此话一出,不少人恍然大悟,长安是他们的地盘,刘郁离就是过江龙,到时候也逃不过。
马玄有些困惑,“为何我们要急着同刘郁离动手?”不该休养生息,再寻战机吗?
马文才叹息一声,无奈道:“论势力扩张,我们快得过对方吗?”
众人哑然,不得不承认马文才的思虑合理极了。
在所有势力中,刘郁离的扩张速度最快,像极了昔日的北方雄主苻坚,但她又避开了苻坚各项改革的重大缺陷,对于归降于自己的势力,以掺沙子的形式,逐渐拆分,重组,步子虽大,走得却稳。
对于胡汉之间的矛盾,刘郁离以经济政策为手段,南耕北牧,一面将南方的粮食、茶叶、盐铁等运向北方,另一面将北方的牛羊、战马、羊毛、奶制品等物运输到南方,实现南北双方的资源互换,促进经济循环。
在刘郁离的对外扩张中不是没有遇到矛盾,强大的军队,优秀的将领为其提供了强有力的后盾支撑。
刘郁离本人所展现出的凝聚力,将各方势力牢牢捆绑在一起,就连与之素来不对付的门阀士族,也只能一边斗争,一边合作。
马文才:“现在还能利用刘郁离急于求胜之心诱惑她来长安,再拖延下去,只怕……”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是毛修之知晓内情,也不得不承认马文才所言皆是现实问题,除非刘郁离突然遭遇意外,或是染上昏君之疾,蠢事做尽,否则以现状推论,己方的胜算并不高。
九月底,两则消息震惊天下,马文才覆灭姚秦,入主长安。刘郁离平定刘裕之乱,于建康称帝,两个重磅消息接连砸得大家头晕眼花,一片哗然。
正在大家观望天下大势,以为东西格局即将持续数年,烽烟暂熄,百姓得以喘息之时,十月,一则荒诞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为了天下太平,百姓不再遭受兵戈之苦,青州刘郁离应雍州马文才的邀请,于一个月后奔赴长安,以沙场演武的方式一决胜负,赢者为天子,一统东西。
此消息一出,世人无不瞠目结舌,大呼“假的!”“太离谱了!”“纯粹是谣言!”
直到《黎民月报》公然刊登了此消息,一举引爆舆论。
谁也没想到二人之间的对决来得如此快,又是以这种看似合理,实则荒唐的方式进行。天下为棋局,长安定输赢。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一场从未有过的舆论风暴席卷而来。
第398章 扶风马氏的算计
“开盘了!开盘了!押刘郁离胜的,一赔五,押马文才胜的一赔二……”
长安城某处赌坊,庄家规则还未宣读完毕,已经有围观群众出言质疑,“这不对吧!从刘、马两方势力对比来讲,两人的赔率应该颠倒一下才对!”
赌局的规律一般是风险与收益成正比,风险越大,收益越高。青州与雍州两方势力对比,刘郁离占据明显优势,赔率应该相对较低才是,结果庄家公布的赔率与现实相反,一下子引发质疑之声。
有人质疑,也有人认为合理,在人群中叫嚷道:“我看没问题,要是比试地点定在建康,那刘郁离的赔率兴许只有一赔一。定在长安,任凭她有三头六臂也难赢!”
此话一出,响应者众多,甚至有人小声嘀咕道:“就算刘郁离侥幸得胜,能不能活着走出长安都是问题!”
自打长安赌局公布后,各种阴谋论沸沸扬扬,没有多少人认为这就是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绝大部分认为这是一场阴谋的盛宴,只看双方谁能技高一筹,赢家通吃。
“说得是!真不明白那刘郁离是怎么想的,这种要命的赌局也敢参加!我看此人无谋少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有人推己及人,只觉得刘郁离此举着实鲁莽冒险,由此推定她没有胜算,认为赌场这个赔率合情合理。
也有不赞同者说道:“兄台此言差矣!要真是名不副实,从青州到中山到盛乐,再到建康,难道都是凭运气不成?刘郁离定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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