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时光荏苒,有人顺水推舟,有人别有用心,真心假意早已分不清。
十二年后的九月,繁华不复的太和宫,两位不再年轻的少女重新认识了彼此。
名分未定,刘郁离并没有在太和宫多作停留,处理完紧急事后,回到自己在建康的府邸。
等躺到床上,已是东方欲晓。刘郁离整个人疲惫极了,不知为何却没有多少睡意,抱着枕头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不知摸到了什么位置,察觉到枕头中有异物,取出一看竟是一根精美至极的金竹簪。
“一定是马文才干的好事!”毫不费力,刘郁离找出了作案之人,捏着金簪左右欣赏时,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颠了颠金簪的分量,发现了问题,重量不对。“马文才应该不会小气到送金簪还送个空心的吧!”
混账东西,不知道沉甸甸的金簪最迷人吗?说话间,刘郁离晃动金簪听到细微声响,好像竹节管中藏着东西。
刘郁离仔细看了一眼金簪构造,不多时找到机栝,打开竹节,从中倒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天下为棋局,长安定输赢。”
看到马文才的邀请,刘郁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怎么办?诱惑太大,无力抵抗。”
动静之大直接引来了隔壁谢若梅的注意,推门而入,见刘郁离一身寝衣,顶着偌大的黑眼圈,两眼放光,光着脚在房间走来走去。
谢若梅睨了刘郁离一眼,刘郁离完全没有理会的心思,兴奋道:“马文才邀请我去长安。”
谢若梅从床边取来拖鞋,扔到刘郁离脚边,哂笑道:“佳人有约就值得这么高兴?”
穿上拖鞋,刘郁离点点头,“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说着向谢若梅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纸条,“看,多么浪漫的邀请啊!”
谢若梅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你就不怕是陷阱?”马文才若是有心,就该双手奉上,让主上冒险到长安,鬼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刘郁离一副恋爱脑上头的状态白了谢若梅一眼,“你懂什么?我刘郁离踩过的地方就是我的。”
谢若梅目光微沉,打量着刘郁离手中的纸条,“好像有问题。”这种纸条看着像灵鸢使通信专用的。
取过纸条,谢若梅拿着靠近烛火,微微烘烤,刘郁离将头探了过来,不满道:“马文才搞什么?”
这么传信,就不怕她发觉不了。如果他敢写什么废话,比如“之前的话是戏言,骗你玩的。”之类的,她就要杀去长安,宰了这个家伙。
随着温度缓缓上升,不多时,纸张再次显露一行小字:我很想你们,不要让我等太久。你若不来,我便杀到中山。
没眼看了。谢若梅嫌恶地将纸条扔给刘郁离,刘郁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嘀咕道:“果然是废话,怪不得这么搞。”
一会儿又精分一样笑嘻嘻道:“文才兄,你放心,长安我一定会去的。”
见状,谢若梅有些担忧,倒不是担心刘郁离中了马文才的美人计,而是怕她被江山迷昏了头。万一,马文才只是以此为计,想要除掉她呢?
鉴于这并不是一件私事,刘郁离并未鲁莽行动,第二日一早请来谢道韫、慕容垂一起商量。
二人听刘郁离说完,一时间均未轻易开言。
谢道韫一脸沉思状,眉头微蹙。天下为棋局,长安定输赢。也就是说,马文才与刘郁离之间少不得一场对决,而对决的结果关系天下局势。
如此一来,除了己方的安全外,有两件事格外重要,一是她们如何取胜?马文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一决胜负?便是胜了,又要怎么保证对方会遵守规则。二是如果输了,她们能否有实力反悔?
如果是在中山,第二个问题不足为虑,但地点选在长安,马文才比她们更有资格说不。
慕容垂以一种很奇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刘郁离,欲言又止,刘郁离忍了又忍,冷哼一声道:“有话直说。”
慕容垂依令而行,问道:“马文才是你爹?”偌大的江山说送就送,亲爹都不一定能办到。
唰的一下,刘郁离的脸黑若木炭,咬牙解释道:“他是我孩子的爹。”
姘头。慕容垂对二人的关系瞬间明了,并以一种肯定的目光看了刘郁离一眼,“你眼光不错。”
马文才比他儿子强多了,怪不得当年刘郁离传出招赘的消息,他好心送上自己儿子的画像,并热情表示倒贴江山,刘郁离反而写了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刘郁离想起家中的女儿,一脸骄傲,“那是。”
长安的模样八成像她,唯独一双眼睛与马文才几乎一模一样,遗传了谢家的丹凤眼。
得益于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三岁的小人儿粉雕玉琢,体质惊人,不说过目不忘,基本上一首诗听个两三遍,复述一遍不是问题。
慕容垂:“马文才的这份大礼有些烫手!”
不管马文才的许诺是真是假,长安之行,他们都要将其变为现实。此行最需要注意的是如何保证一行人的安全?
以上种种顾虑,刘郁离也有,坦然道:“不急着出发,我们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先将建康打扫干净。”
打扫建康的第一要义是清算旧势力,换言之如何处理刘裕以及他名下的人员。
第397章 刘裕之死
关于如何处理刘裕以及他名下的势力,对刘郁离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王玉润已经为刘裕定下罪名——弑君。
再加上当日,刘裕为了脱身,奔赴战场,在宫门口大开杀戒,朝廷的高层被清洗了一半,其中不乏门阀士族的各家话事人,由此引发众怒。
最后为了杀鸡儆猴,刘裕一家难逃死路。
对此,刘郁离只有一句话,对着谢道韫吩咐道:“按律查办。”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至于刘裕名下势力,无须太过牵连。”
菏泽、彭城、覆舟山三战,刘裕名下大将死伤惨重,精锐之师也折损得差不多了,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
王玉润仅从蛛丝马迹中便能判断出当前局势,以一招釜底抽薪计,彻底瓦解刘裕势力不说,还借助刘裕之手清洗了一批门阀士族,真可谓一石多鸟。
谢道韫微微颔首,刘裕名下势力已经不成气候,对于主犯赶尽杀绝,从犯则可以从宽处理,施恩于下,收拢人心,快速稳定时局。
慕容垂望了一眼刘郁离,腹诽道:“幸亏老子当年遇到的是苻坚。”若是苻坚有刘郁离的狠绝,他肯定活不到现在。
几人又针对建康城当前的人事做了一番变动,总归一个原则,关键处换上自己人,有才之人继续留用,尸位素餐者一律想办法踢下去,罪大恶极者打为刘裕同党,一块法办。
等几人商议完要事,时间一转眼来到下午,刘郁离来到关押刘裕的天牢,送他最后一程。
距离刘郁离与刘裕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四年,那些同在北府军为袍泽的时光好像还近在眼前,但天牢内昏暗的环境,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提醒着彼此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会面。
刘裕还未从重伤中恢复,面如土色,嘴唇干裂,斜靠在墙边,见刘郁离来了,并不讶异,“上一次,我以为自己会死在牢中,没想到挣扎了许多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刘郁离坐在谢若梅搬来的椅子上,不轻不重问了一句,“旧事重提,你是想让我看在过往的忠诚上,放过你吗?”
刘裕上一次入狱是因为司马道子的陷害,那时他在牢中受尽酷刑,险些身死,也没有按照司马道子的要求陷害她私藏甲胄,意图谋反。
刘裕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世事有时太过奇妙。”
那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主动选择背叛。是从什么时候起了这份心思,或许是从刘郁离女子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又或许他的野心一直存在,只是从未发觉,只要时机到了,顷刻长成参天大树。
刘郁离微微颔首,初时她还想过抱宋武帝的大腿,不承想余芊芊的一顿板子彻底打醒了她,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刘裕:“做桩交易吧!我认下弑君,你放过我娘。”
至于他的长子以及弟弟刘道怜,以己及人,刘裕从未想过刘郁离会放过他们,因此提也不提。
刘郁离抬眸看了刘裕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刘裕弑君吗?”
呵呵!刘裕笑了一声,“成王败寇,倒是我痴心妄想了。”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此也好,要不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悲。”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开言,气氛是长久的沉默,空气似乎也被冻结,时间陷入停滞。
不知过去多久,刘郁离起身要走,深深看了刘裕一眼,好似在说,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刘裕不想表现得太过落魄,更不愿在对手面前摇尾乞怜,假装体力不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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