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芊芊坐在椅子上,银心站在她身后,四目紧紧盯着房间,二人时不时轮流贴窗户,观察房间内动向。


    梁山伯守在门外,焦躁不安地踱步,一直等到谢若兰收拾完毕,要进去帮忙才注意到刘郁离来了,见她身怀有孕,便安排丫鬟带她到隔壁房间等候。


    刘郁离本来不想去的,但听着祝英台惨叫声不断,心中忐忑不安,红莲知道她本来就对生育之事恐慌,更不敢叫她多待,强行将人拉走,到隔壁院落等候。


    刘郁离坐在椅子上,盯着小腹,面色不善,“小东西,我可是有仇必报之人,你要是敢折腾我,休怪我不念母女情分。”


    红莲简直没眼看,嘟囔道:“哪有您这样的!”一点没当娘的样子。


    刘郁离一本正经道:“你不懂。小东西很狡诈的。”


    前世,她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孕妇生产时才知道自己怀孕,据说当胎儿察觉到母体不想保留自己时就会隐藏起来。所以那名孕妇肚子不鼓,月经正常,一直不知道自己早已怀孕。


    从现在起,她就要给小东西立规矩,让她足够识时务。


    红莲从未看到刘郁离如此胡搅蛮缠的一面,想同她掰扯,又担心掰扯不过,反而信了她的歪理,转而岔开话题,问道:“大将军怎能知道是母女?”


    刘郁离:“我想她是女儿,她就是。”


    因为怀孕,她的情绪起伏比以往剧烈、敏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念头时不时冒出。


    没救了。她是无能为力。红莲只盼着孩子到来后,能扭转刘郁离的心思。


    又一个多时辰过去,终于听得隔壁嘈杂声一片,刘郁离、红莲相视一眼,意识到孩子出来了。


    正如二人猜测的一般,祝英台平安诞下一子。


    所有人都围着孩子时,刘郁离、梁山伯分别占据了床的两侧,一人拉着祝英台的一只手,异口同声道:“英台,你还好吗?”


    汗湿的头发紧紧贴在祝英台脸上,素来红润的面颊此时有些苍白,声音也较平时嘶哑、虚弱了许多,“英台没事。”


    余芊芊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英台,快看看,多漂亮的孩子啊!”


    祝英台接过孩子,目光柔软而慈爱,却在扫到孩子面皮时呆愣了,这么丑,是她的孩子吗?


    看着皱巴巴,红彤彤的孩子,梁山伯也夸不出漂亮。


    刘郁离虽然没有经验,但理论还是知道不少的,安慰道:“孩子越红,长大越白。”


    众人点点头,有人说像母亲,有人说像父亲,总归来说,这是一个漂亮,有福气的孩子。


    祝英台、梁山伯、刘郁离三人对着孩子看了又看,完全看不出其余人是怎么神通广大看出孩子像谁的?


    祝英台抱了一会儿孩子,力气便接不上了,梁山伯立刻接过,抱得有模有样,看得刘郁离大为惊讶,这么小,这么软的东西,大家都这么厉害吗?说抱就抱!


    梁山伯还当她是惊讶自己怎么如此熟练,解释道:“我和英台空闲时,时常到医馆给娘帮忙。”


    说着将孩子递出,要刘郁离抱一抱,刘郁离头摇成拨浪鼓,她不敢。嘴上却说着,“我现在不方便。”


    梁山伯忽然想起了刘郁离身怀有孕,意识到自己的倏忽,憨厚一笑。


    等祝英台、新生儿逐渐睡下,乌泱泱的一院人慢慢散去。


    回去的一路上,刘郁离都在纳闷,怎么人人喜欢孩子,完全不嫌弃小东西又吵又闹,是个麻烦包吗?


    刘郁离不知道她在嫌弃孩子麻烦时,有人也在嫌弃她。刘裕仔细询问严内使宣旨当日的种种细节,认为刘郁离的表现与以往大相径庭。


    刘穆之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刘郁离的骄横跋扈是演给我们看的。”


    刘裕反应很快,稍作思考猜到刘郁离如此行事的原因,“你是说她察觉到我们的捧杀计策?将计就计。”


    刘穆之点点头,进一步阐明刘郁离的行为动机,“除了有意麻痹我们之外,更是因为有利可图。”


    到了刘郁离这个地位,不骄横跋扈,反而是不正常的。没有人爬上权力顶端是为了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


    装装样子就把封国三年间应向朝廷缴纳的赋税全部免除,何乐而不为?


    计策没有生效,情理之中。刘裕清楚却忍不住心生遗憾。


    刘穆之看出了他的失落,劝慰道:“面具戴久了,未必能摘下来。司马曜不正是如此吗?”


    先帝司马曜十一岁登基,先是大司马桓温摄政,桓温死后,大权又落入门阀领头人谢安手中。


    如果司马曜只是一个沉湎酒色的废物,他也不能在谢安死后,迅速抓住时机,重振皇权,成为晋国自立国以来,实权最大的皇帝。


    只可惜,戏演多了,渐渐沉入其中,成了真昏君。


    闻言,刘裕信心倍增,心念转动,再生一计,“刘郁离擅改国号,欺凌君主。此事正可以作为我们日后起兵的名头。”


    刘穆之:“想来明日朝会,大家定会调转枪头,集体围攻刘郁离。”


    自打那几道圣旨传出,主公没少被朝臣怒骂狼子野心,祸乱天下。刘郁离此事一出,那些骂名就要易主了。


    斗转星移,小年已至。同样是建国封王,马文才因刘郁离的种种骄横之举躲过了朝臣一轮又一轮的舆论攻击。


    十本奏折中,八封参刘郁离弄权僭越,目无天子,剩下两封马文才与刘裕平分。


    自北伐以来,刘郁离积累的声望一下子毁了大半,民间还能说一句毁誉参半,在士林,已是臭不可闻。


    对此,马文才明面上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背地里却忍不住牵肠挂肚。


    怀孕之事到底是真是假?他真的分不清。她说过年时到雍州看他,如果她已经怀孕了,此时不宜出行。


    他有心去中山,却又担心此事是假,一人向北,一人向南,他和刘郁离正好错过。


    正忧思难解时,马泽启兴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来一堆画像,“文才,快来选一选,看看哪个合你心意。”


    全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士族小姐,保证个个温柔贤惠。


    马文才:“爹,你要娶妻,这事娘知道吗?”


    胡说!马泽启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是我娶妻,是你。”儿子封王了,再娶上一房妻子,双喜临门多好啊!


    马文才睨了马泽启一眼,好似在说,你自己都不成亲,还好意思催我?见马泽启张口,立刻打断他的话,“我要去看娘,你自己在家过年吧!”


    “你个小兔崽子!”马泽启哪里看不出马文才就是想逃避婚事,“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办?老子是你爹!”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马文才面不改色,进一步提议道:“爹要是不想成亲,还想抱孙子,那就过继啊!反正马家家大业大,十个八个也养得起!”


    真是的,有完没完,整天老盯着那点事不放。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去军中操练兵马。刘郁离口中的猪队友,大概就是他爹这样的。


    “你……”马泽启指着马文才,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窥见马文才眼中的不耐烦,心中一痛,他们父子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他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为什么?”


    马文才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平静道:“这个问题,当年爹有没有问过谢丞相?”


    “这么多年来,爹一直将你和娘和离的原因归结于谢家。可是多年之后,你也成了当年的谢丞相。”


    “如同当年爹对谢丞相的不满,我如今站到了爹的位置。子类父,爹觉得这是孝,还是不孝?”


    说完,马文才转身就走,徒留马泽启一人站在书房,静默如石像。


    他不会像爹犯一样的错误,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马文才策马狂奔,朝着北方一路疾驰。


    马文才先到了谢道盈的府邸,临近年关,官员都开始休沐。谢道盈正带着侍女张贴年画,见好大儿来了,没有半分惊讶。


    二人走到屋里,谢道盈问道:“你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什么了?马文才眼中疑云皱起。


    第379章 刘郁离诞女


    “朝臣正在催殿下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听闻此话,马文才脸色大变,敢情收到一堆画像的不止他一个,他可是看都没看,刘郁离又是怎么做的?


    谢道盈没说刘郁离看得津津有味,还颇有兴趣拉上众人一起欣赏,只说了最终的结果,“殿下一个没选。”


    马文才凤眼扬起的弧度没那么尖锐了,同谢道盈说了一会儿话,便转身离开。


    刚出门,正撞上谢若梅。


    谢若梅:“殿下在等你。”


    马文才暗惊,他从进城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刘郁离便已知晓动静,足见她对中山城的掌控到了何种地步。


    二人朝着王宫一路策马,途径某处院落,马文才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枝梅花伸出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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