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城,刘郁离刚刚回寝宫,谢若兰便进来请平安脉,“一切良好。”顿了顿说道:“两个月了,胎儿已经稳定。”


    为了遮掩真实的生产日期,防范有人借机生事,刘郁离对外宣称自己怀孕四个月,此时没了外人,一伸手将衣服里面的棉布包取出,刚有一点弧度的小腹立刻恢复平整。


    “朝堂上的那群人终于放心了。”一个个比她还急。


    谢若兰类似的抱怨听多了无动于衷,“关于生产,医部已经做好准备。”


    刘郁离对此并不意外,转而问道:“英台怎么样?”


    九个多月的身孕到预产期了。


    谢若兰:“她没有任何问题,梁家也做好了一应准备。”


    刘郁离犹豫了一下,朝着谢若兰说道:“如果我生产之时,有任何危险,不顾一切保我,没有任何犹豫,明白吗?”


    她不要权衡利弊,她的性命重于一切。该死的,如果不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绝对不会有这个小东西。


    谢若兰淡淡地瞥了刘郁离一眼,“你太紧张了,你的身体非常强健。”


    紧张?有吗?她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刘郁离拒绝承认自己存在生育焦虑。“估计马文才那边已经听到消息了,不知他何时行动。”


    流言就要真假参半才可信。等她生产完,檀郎可以去死了。


    刘郁离的产期还早,祝英台的却是眨眼而至,刘郁离正要出宫探望时,忽有天使自建康而来。


    严内使是第二次为刘郁离传旨,第一次还是五年前,刘郁离平定会稽之乱。


    那一次的经历,严内使终生难忘,一来,当时刘郁离女子身份刚曝光不久,他对此人充满好奇。第一次,有女子以将军的身份接旨。


    二来,刘郁离立下大功却没有得到任何封赏,朝廷仅是免除了她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反而是她的部将刘裕连升两级,一跃从低级将官跨进中层。


    三来,作为天子使臣,不是刘郁离来见他,而是他徒步走过山路去见刘郁离。


    严内使本以为这个女子会像水花一样很快消失,没想到她反而越走越高,到如今更是要封王,建立属于自己的封国了。


    一路上在宫人的指引下,严内使一行五人穿越重重守卫,走过诸多富丽堂皇的宫殿,最终来到长乐殿,一入殿中,便看到一位身穿衮服,头戴王冠的女子端坐在上首。


    严内使不敢直视,只用余光飞速扫了一眼,说道:“大将军,陛下有旨。”


    按照正常的流程,刘郁离应该起身接旨,但她坐在上首,安稳如山,左右分别站着段元妃、谢若兰,二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严内使主动递出台阶,“陛下素来仁爱,大将军身子重了,不必多礼。”


    严内使身后的四名内侍个个低着头,敛气屏声。


    刘郁离仅是撩起眼皮,不咸不淡说了声,“多谢陛下圣恩。”


    严内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等严内使宣读完圣旨,段元妃上前一步代刘郁离接过。


    “燕王?”刘郁离眼眸低垂,低声念着朝廷迟来的封赏,脸上没有一分建国封王的喜悦,“我名下有燕、魏、凉三国,封燕王,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此话一出,四下俱静。


    严内使脸色一白,额上逐渐多了一层汗水。这是什么意思?


    第378章 刘郁离的骄横


    “我名下有燕、魏、凉三国,封燕王,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刘郁离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整个宫殿落针可闻。


    唯独对政治没有多少敏感度的谢若兰还在神游天外,她的上书朝廷至今没有回复,看来爵位之事黄了。


    不过好在拖欠刘郁离的王位终于补上了,可喜可贺。她要是坚持上书,时间长了,朝廷也能给她补个爵位吗?


    段元妃敏锐察觉到刘郁离的反常,面上不显,心底暗起波澜。此番出言质疑,有藐视朝廷之意,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严内使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心中有一千个不情愿接刘郁离的话茬,但他没得选,只能顺着刘郁离的意思,弯着腰,小心翼翼试探道:“奴婢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封王建国,刘郁离究竟有什么不满的?纵有燕、魏、凉三国,也只能择一个为国号,“凉”字寓意一般,“燕”字最好,莫非刘郁离更中意“魏”?


    刘郁离当然不是想选“魏”,只是“燕”与慕容氏捆绑太深,她可不想几百年后,野心勃勃的慕容家再出一个神人慕容复,以光复大燕江山为己任。


    “孤王更喜欢启,想要以启作国号。”


    刘郁离说得轻松,好像一个头脑发热的孩子,但严内使一听“启”字做国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须臾间,他身后的四名侍从齐刷刷跪倒,瑟瑟发抖。


    自刘郁离北伐至今,整个北方只剩姚秦一国,她以一个代表开始的“启”字为国号,传达出的信号怎么不叫人胆寒。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刘郁离此举,好比司马昭对着魏帝曹髦大喊,“灭魏只是一个开始!”


    谢若兰轻轻扫了一眼地上的严内使,不就是换了一个字吗?不解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段元妃心念一动,立刻自刘郁离身后走出,笑意盈盈来到严内使跟前,将人扶起,“众所周知,殿下起始于青州。青州位于东方,《《诗经》·小雅》有言,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殿下以‘启’为国号,实乃饮水思源,不忘初心。”


    “对!”严内使不断点头,对这个解释深以为然,“殿下如此念旧,可见忠厚。”


    段元妃:“殿下单名一个‘筠’字,竹,木也。启字亦同属木,与殿下相得益彰,合堪匹配。”


    “都怪宫人粗手粗脚,没有擦干地上水渍。若是内使不弃,殿下定会尽心弥补。”


    话里话外描补,严内使跪倒是因为地滑,刘郁离想要改国号,是不弃故旧,绝没有藐视晋帝,质疑朝廷的意思。


    严内使人老成精,顺着台阶就下,“是我人老体衰,一时没站稳。”


    闻言,刘郁离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摆手请严内使上座。


    严内使却不敢坐在与刘郁离并排的位置,只是在左侧第一席静静坐下。四名侍从默默起身,站到严内使身后。


    段元妃给一旁伺候的侍女一个眼色,侍女退下,不多时两名侍女捧着茶水、点心进来,一一摆放整齐。


    段元妃招呼严内使尝尝此地特色的点心,严内使本没有心思,却见刘郁离已经动口,原本要推拒的手即刻拿起点心,一副吃得十分香甜的模样。


    等刘郁离、严内使品尝完茶点后,殿中的紧张氛围才初初消散。


    刘郁离含笑询问为何一整年朝廷都没有下发俸禄、军饷,她穷得都快吃不上饭了。


    严内使能说什么,只能说正值多事之秋,皇帝本人都要省吃俭用,国家也没有余粮,大家一起勒紧裤腰带,共克时艰。


    刘郁离一脸宽容大度地表示理解,严内使还在惊奇她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下一句便知道了原因。


    “先苦一苦百姓,三年之后,再给他们向陛下尽忠,缴纳赋税的机会。”


    她三年平三国,家底耗尽。自打桓玄、刘裕先后入主建康,她再也没有收到朝廷的一分钱,缴税是不可能的。


    严内使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又清楚无论是朝廷不给刘郁离发钱,还是刘郁离不向朝廷纳税,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内使能置喙的,只能表示他会将刘郁离的意思上报给陛下。


    屁股下像是生了钉子,严内使坐立不安,只想结束刑期一样的寒暄,偏刘郁离不肯放人,絮絮叨叨,问个不停,包括且不限于从复立帝位的小皇帝到再次临朝听政的吴太后以及新出炉的秦王马文才、大司马刘裕。


    严内使一边赔笑,一边回答,每一句话出口前都要再三斟酌,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刘郁离也不想再折腾这位苦命的打工人,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谢若兰的上书,朝廷如何回复?


    严内使想起来了,赶忙表示还有一道圣旨正是给谢若兰的,陛下肯定了谢若兰的功绩,特封她为上虞县侯。


    谢若兰惊喜万分,没想到爵位之事峰回路转,立刻跪下接旨、谢恩。


    严内使终于能挺直腰背了,宣读完第二道圣旨,如释重负。


    刘郁离:“元妃,天使远道而来,不可怠慢。”


    她之前的行为是做给朝臣、刘裕看的,将人折腾了一圈,私下该有的补偿不能少。


    段元妃了然,带着严内使一行人下去休息,等严内使看到刘郁离送来的礼物,所有的抱怨不满、担惊受怕顿时烟消云散。


    四名内侍眼都红了,严大人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他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另一侧,刘郁离带着谢若兰、红莲前往梁家,等她们到了才知道祝英台已经进产房一个多时辰了,苗颖、方芳带着两位产婆正在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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