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数人向着青州涌去,建康城的桓玄险些气炸了肺,怎么也没想到他揭发了刘郁离的身份,不仅没有破坏刘郁离声望,反而在中下层掀起一股到青州去的浪潮。


    险些被刘郁离气死的还有盛乐城的拓跋珪,此时好似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殿中走来走去。


    “慕容垂是不是有病?刘郁离是他祖宗吗?偌大的燕国江山说送就送!”


    自打参合陂一战,被刘郁离捡了漏,拓跋珪惨败而归,逃回盛乐城就一直想着报仇雪恨。之所以没急着动手,一是因为魏国损失惨重,先后被慕容宝、刘郁离抢去了众多财物。


    尤其是参合陂一战,拓跋珪损失惨重,两万骑兵,那是魏国精锐中的精锐,最后跟他回来的仅有千余人,接近于全军覆没。


    人口的损失固然惨重,更为让人心痛的是战马,那些战马有一半是拓跋珪攻略各部,劫掠柔然得到的,现如今全没了。


    当初魏国与燕国决裂的直接导火索就是关于进献战马之事,短时间内,拓跋珪凑不出数万战马,不是所有的马匹都能充当战马。


    二来,拓跋珪在等,等慕容垂对刘郁离出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了慕容垂归降的消息。


    如果说慕容垂归降,太子慕容宝是最为恼恨的人,那么拓跋珪就是第二人。慕容垂出动倾国之力攻打魏国,结果到了刘郁离面前直接降了,是个人都不平衡。


    拓跋珪对此更是愤愤不平,骂骂咧咧,“老子只是不献马,慕容老贼就恨不得将我剥皮抽骨,刘筠一口气吞了燕国,慕容老贼反而忍气吞声降了。凭什么?”


    拓跋珪不甘心,转而召来自己的心腹董丰密谋,“你说要如何才能除掉刘郁离?”


    有一瞬间,董丰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想杀主上,我还想杀了你呢?


    注意到董丰的异样,拓跋珪面色冷凝,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董丰,“刚才你是什么表情?”


    董丰:“陛下,我是文臣,你要我杀一个不世出的猛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拓跋珪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些荒唐,转换了策略,“文臣对武将下手才够狠,你有没有类似金刀计的办法杀了刘郁离?”


    董丰更无语了,幽怨地问道:“陛下,看臣像王景略(王猛字)再世吗?”


    眼看着拓跋珪眼神有些不耐烦,董丰换了一种语气,委婉说道:“杀是没办法杀,不如先想办法限制一下。”


    拓跋珪:“什么办法?”


    董丰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联秦抗燕策略递上,拓跋珪阅后有些不满意,这只是常规办法,一时间难见实效,“研磨,我要亲自给姚兴写信。”


    董丰心头一颤,低下头走到桌案旁,往砚台中倒了些许清水,捏住墨锭,默默研磨。


    拓跋珪提起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在信中详细论述了刘郁离对秦魏两国的危害,建议趁着她现在刚占据燕国,根基不稳,秦魏两国联合出兵,踏平燕国,斩杀刘郁离。


    就在拓跋珪绞尽脑汁朝刘郁离伸出黑手时,刘郁离埋下的后手也有了行动。


    盛乐宫某处后妃寝殿,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密谋。


    “想办法将这个东西献给我儿!”贺兰君取出一个瓷瓶放到桌案上一点点推向对面。


    贺兰意伸出手却在即将碰触之时,颤抖不已,久久没有行动。


    贺兰君笑得恣意又张狂,“怕什么,五石散可是顶好的东西。”


    第333章 慕容德反叛


    五石散的大名,哪怕贺兰君没去青州之前也有所耳闻,如果说在晋国,五石散算是上品士族的标配,到了北方这种奢侈品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有。


    哪怕到了贺兰君这等地位,五石散也算是难得的珍稀之物,因其能治伤寒、中风,再加上服用后神采奕奕,恍若登仙,更兼之此药有嫩肤、壮阳之功效,妥妥的神药。


    长久以来,贺兰君一直将其视为延年益寿的良方,直到去了青州,有一次得了伤寒,按照惯例,来到药铺,打算买上一包,被药铺老板拉着训了许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五食散有毒,青州禁售。


    这一刻,贺兰君不是大为震惊,而是阴谋论浮上心头,因为她自己多次用过,每次效果显著,精神百倍。此外,当初她身受箭伤,谢若兰为她治病时也用过类似的方子,怎么就成了毒药?


    贺兰君不动声色暗暗打探,发现禁售五石散是刘郁离的命令,而且严禁青州官吏服食。


    经过一番周密的调查,贺兰君发现了一种更为奇怪的现象,那就是青州并不是没有五石散,最起码杏林营的医女也在使用类似的配方,有时还会将五石散换个名称低价开给病人。


    如此怪异的事情,贺兰君百思不得其解,谨慎如她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将一切记在心里,直到有一天报纸发行,有一期头版头条就是谢若兰关于五石散的论述。


    大意是五石散是药,是药三分毒,没病别乱吃,好好的人吃药只会吃出问题,更进一步阐述了五石散的危害,比如五石散能让皮肤变得白皙是因为含有重金属铅、汞。


    所谓的“白皙”实则是中毒的表现,服散后需要宽衣则是因为皮肤由于中毒变得脆弱易溃烂。


    至于飘飘然恍若登仙是因为五石散含有致幻成分,吃多了早晚会发疯,并详细列举了诸多受害者。


    这一期报纸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只是在青州,更在整个士族圈。然而,经过一番辩论后,士族圈并没有相信毒药说。


    五石散自东汉时就已经出现,还是医圣张仲景留下的方子。再说了,从东汉到现在,百余年时间,大家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你说有毒就有毒,青州医女谢若兰在医圣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不少人甚至拿出了铁证,饭吃多了也能撑死人,能说五谷有毒吗?有些人之所以吃五石散出了问题,一是因为他们不会吃。二是他们吃到了假冒伪劣的。


    总之一句话,五石散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那些以偏概全的人,比如幕后主使刘郁离,出于某种私心将好好的神药一竿子打死。


    五石散有没有问题,贺兰君一时间拿捏不定,但那些清谈名士的诡辩倒是叫她大为震撼,谢若兰谈五石散的毒性,他们就大谈特谈药性。谢若兰说没病不要乱吃药,他们就抓住养生不放。


    好比谢若兰写了一篇文章《不要断章取义》,而有些人只看到了文章中的四个大字,信誓旦旦指责谢若兰断章取义。


    对于谢若兰的医德,贺兰君还是比较认可的,趁此时机同她谈起了五石散。


    谢若兰很是惋惜,她只想单纯从医者角度论述药石的两面性,并拿出了许多实证,但是落在士族门阀眼中就成了刘郁离别有用心,胡编乱造,她则是为虎作伥的帮凶。


    百余年形成的普遍认知不是一两个人,一两篇文章就能扭转的,关于五石散是药是毒,青州与其余地方的看法,主打一个泾渭分明。


    贺兰君不懂医理,但她懂政治,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有自己的验证标准——看刘郁离吃不吃?


    后来,贺兰君发现刘郁离不仅不吃,还谈散色变,自此确认五石散是真的有问题。


    现如今回归魏国,怎能不给久别的好大儿送上一份贺礼?毒不死他,日积月累也要把他毒疯了。


    见妹妹贺兰意没有取过桌案上的五食散,贺兰君反问道:“怕我骗你,做了什么手脚?”


    贺兰意握住瓷瓶,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


    “不想母子相残?”贺兰君补完了剩余的话,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当初他对我,对贺兰部,对你的夫君,可没有丝毫手软过。”


    当初妹妹已经嫁人,嫁的还是贺兰部举足轻重的人物,是这个小狼崽子灭了贺兰部,杀了她的夫君,将人抢到宫中的。


    贺兰意:“所有人都能杀他,但唯独你……”母子相残,乃是人伦悲剧。


    “唯独我不能杀他?”贺兰君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妹妹的话,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她,“你错了,世间最有资格杀他的只有我,是我给了他一条命。”


    “作为贺兰部的女儿,他的母亲,我有权收回赋予他的一切!”


    贺兰意抬起头,回望着昔日的姐姐,神色肃然,反问道:“那魏国呢?”


    “拓跋珪的生死,我可以不在意,但魏国是鲜卑人的魏国,不是吗?姐姐是为谁而来?”


    当初姐姐去了青州,今日归来,她是为了自己回来,还是受到旁人的指使?


    “如果姐姐想执掌魏国,我会不顾一切帮你。但我不能将魏国送到汉人手中。”


    说到此处,贺兰意也不再遮掩,盯着贺兰君问道:“姐姐和刘郁离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合作关系,魏国落到姐姐手中没有问题,但如果是臣属关系,那就相当于给外人作嫁衣。


    贺兰意的弦外之音,贺兰君听懂了,嘴唇微张却回答不出来,在去青州的路上,她有想过同刘郁离合作,借她之手夺回魏国,一番思考后不得已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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