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不死心,熟练地施展道德绑架,“这是你哥,亲哥。”


    慕容德:“不是一个娘,也不是很亲。”最起码,慕容垂的皇位又不传给他。


    刘郁离很是看不惯这种不讲兄弟情义的行为,正要大肆挞伐,侍卫已经领着刘牢之父子来到跟前。


    时隔两年,昔日同袍再相见,恍然隔世。望着眼前一身冕服的刘郁离,刘牢之好似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当初刘郁离入军营时,是他引见她拜见将军的,那时眼前人眉眼青涩,多少还有几分后辈的谦卑拘谨。


    如今宛若换了一个人,就连模样也有了几分不同,通身气度,远比建康的桓玄更惊人。那是一种经过时光淬炼,铁血洗礼的锋芒,还未靠近就已威压逼人。


    在刘郁离面前站定,刘牢之深吸一口气,缓缓矮下身,跪倒在地,郑重稽首,刘敬宣亦是如此。


    刘郁离上前一步,弯腰将人扶起,刘牢之没有顺着手臂上的力道起身,沉默地继续自己原本的动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臣刘牢之拜见大将军!”


    “臣刘敬宣拜见大将军!”


    刘敬宣的表情同样庄严肃穆,父子二人双双朝着刘郁离恭敬叩拜。


    第332章 各方行动


    新的一年,桓玄开始了自己风风火火的丞相生涯,先是政治作秀,比如为了同刘郁离打擂台,上书奏请亲率大军北伐姚秦,但背地里暗示朝廷下诏不准。


    三吴地区接连遭遇孙恩、王平叛乱,多地引发饥荒,桓玄诏令赈灾却只给少量米粮。


    晋国沿用孙吴旧钱,未曾铸币,长久以来货币短缺,在青州大力推行郁离通宝之时,桓玄废除钱币改用谷帛交易。


    为了树立仁德形象,桓玄亲临刑狱,审讯罪犯,不管刑罚轻重,多半释放。


    至于什么脑子一热反复修改年号,时常外出游猎,大兴宫殿就不用提了。


    与此同时,桓玄开始任人唯亲,任命桓伟出任荆州刺史、桓石虔领徐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等等。朝中内外要职,桓家人占据大半。


    此外,桓玄也露出了自己狠辣的一面,大肆清除异己,解除兵权的丝滑小连招用到了冀州刺史刘轨身上。


    冀州刺史刘轨不甘心被桓玄夺去兵权,占据山阳,拒不奉命。


    桓玄转头命令同为北府军大将的冠军将军孙无终领兵讨伐刘轨。


    阴陵太守高素之子高雅之娶了刘牢之的女儿,桓玄寻了个借口,诛杀高素父子,高家反应不及,只有身在广陵的高雅之逃过一劫,叛逃中山。


    桓玄命令北府军旧将扬威将军竺谦之、高平相竺朗之兄弟追捕高雅之以及之前叛逃的刘牢之父子。


    哪怕是出面斥责刘牢之,选择归降的威远将军刘袭也没有得到桓玄的接纳,桓玄借着他断腿为由,夺职归家。


    建康城内风云变幻,明眼人都能看出桓玄的司马昭之心,而聪明人已经开始有所行动。


    晋陵太守谢重将自己最为优秀的一双儿女叫至跟前,“金鳞试提前一年,定在今年三月,你们兄妹可有意参加?”


    两个孩子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年纪正合适。


    姐姐谢月镜、弟弟谢晦双双一惊,不是震惊父亲提前知晓金鳞试消息,而是诧异他的决定。


    谢月镜曾经接到过姑奶奶谢道盈的书信,邀请她前去青州,当时她询问父亲谢重的意见,谢重秉持着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并未答应此事,如今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一双儿女的疑问,谢重自是没有错过,一声叹息,“桓玄才智不及其父,一妄人矣!”


    当初建康城的一众世家门阀不满吴太后的打压,故而在桓玄入主建康之事上采取了放任政策,桓玄几乎一仗未打就成功占据建康。


    由此带来的恶果是桓玄越发骄矜,不再满足于其父桓温当年摄政大臣的位置,只想一人独尊。


    “桓玄想像刘郁离那般,压下一众门阀世家,说一不二,却忽视了自身根基,桓氏注定昙花一现,不得久长。”


    刘郁离的地位是靠着一场又一场胜仗打出来的,桓玄则是靠着家族威望才有今日之成就,偏偏他自己看不清,处处同刘郁离相比,昏招一出接着一出。


    桓玄以门阀上位,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撇开一众门阀,独享胜利果实?


    桓氏这艘大船看着金碧辉煌,内里一团糟乱,早晚会沉。


    “最大的问题是桓玄没有容人之量。”


    解除刘牢之兵权没有问题,杀了他也没什么,但为了让桓家军独大,再无对手,迫不及待地清算已经归降的北府军将领,则暴露了桓玄的致命缺陷——私心重且心胸狭隘。


    “刘郁离不喜门阀,却不会因一己喜怒做什么,反观桓玄太随心了!”


    至此,姐弟二人算是明白了父亲谢重的用心,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不好,但只有一个篮子安稳,还不选择那就是傻子了。


    谢重:“为父叫你们去青州,还有一层用意。”注视着女儿谢月镜,愤声说道:“咱们谢家的便宜都快叫陆家占完了!”


    “陆老匹夫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什么陆家麒麟儿!你要是去了青州,还有陆清什么事?”


    陆家反应倒是快,先是在朝堂上声援刘郁离称王,又将一众族人悉数送往青州,合着他们谢氏的姑奶奶净给陆家培养人才了。


    见向来文雅的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谢月镜与弟弟谢晦相视一眼,不好意思说陆清能被委以重任出使建康,本身也是极为优秀的。


    谢重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混弟、煥弟年纪还小,正在读书,不能进入仕途,白白叫陆家捡了便宜。”


    “你们二人早点去青州,一来能承欢膝下,二来谢家下一代也不至于青黄不接。”


    如果谢琰、谢玄身亡时,谢混、谢煥年纪大点,陈郡谢氏哪能这么轻易的让出北府军统帅权,退出建康?


    现在谢道韫、谢道盈两位姑奶奶撑起了谢家门楣,陈郡谢氏有望重回巅峰。


    谢重没有明说的是谢道韫、谢道盈二人年纪都不小了,偏二人的子嗣没有一个姓谢,怎么不叫人心急。


    谢重望向女儿,“你的亲事虽然出了波折,现在看来未必是坏事。”


    当初王恭为儿子求娶月镜,他正犹豫之时,王恭兵败身亡,两家的婚事不了了之。一转眼,月镜被耽误到了十七。


    “陆家和顾家的议亲暂停了。因为陆家家主有意为陆清招赘。月镜,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是嫁是娶?”


    嫁人还是娶夫?是个艰难的选择,谢月镜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动了这个心思,沉思了许久问道:“如果娶夫的话,我能继承谢家吗?”


    谢重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陈述道:“你们上面有大哥,我只能说你和晦儿的待遇是一样的。更多的,你若是有本事,我也不阻拦。”


    如果她像谢家的两位姑奶奶一样出色,继承谢家未必没有可能。


    谢月镜犹豫了一会儿,目光坚定,“我不出嫁。”


    谢重压下眼底笑意,严肃道:“关于娶亲人选,你有什么要求?”


    谢月镜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聪明且贤惠。”


    谢重绷着一张脸,沉声道:“你的要求太高了。”


    士族子弟聪明的素来为家族所重,这样的人如何会选择入赘?贤惠就更不用提了,男子天生没有被培养出贤惠的能力。


    谢月镜:“那就再等等,等到金鳞试过后再说。”


    她现在声名不显,谁家好儿郎愿意主动入赘?只能再等等,等到她做出一番成绩能有更多的选择。


    谢重:“你心中有数就行。”转头看向儿子谢晦,“你向来聪明,但聪明人往往自视甚高,傲气太重。”


    长久以来,这个孩子接受的都是男尊女卑的那套,万一再像谢混一样尽出幺蛾子,还不如待在家里。


    谢晦:“儿子一无爵位继承,二没有公主未婚妻,可不敢像混叔那样折腾!”他们这一支又不是谢家嫡系,他哪来这么大的脸摆阔?


    谢重嘴上嗔了一声,“坏小子,不许取笑你叔叔。”但脸上的笑意显露无遗。


    “青州不同建康,你们到了地方多听多看。”见姐弟二人皆是一脸慎重,谢重十分满意,最后叮嘱道:“若是榜上无名,就不要说是谢家人!”


    谢月镜自信满满,“一甲不敢说,二甲板上钉钉。”


    谢晦:“这次金鳞试中选的人是不是要被调往燕国?”


    谢重点点头,北方才是他们的家乡,如今总算能正大光明回去了。就冲这一点,刘郁离值得谢家倾尽全力支持。


    而像陆家、谢家一样将家中子弟送往青州的不在少数,同时像刘牢之一样选择归降刘郁离的北府将领也正在开始各自的行程。不仅如此,大量的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也自发奔赴青州。


    短短三年时间,刘郁离以一己之力颠覆了众人想象,向世人证明门第之外还有出路,寒门如梁山伯,残缺如常无名,恶名如刘牢之,只要你有能力,在青州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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