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她母族被灭,孤身一人,她有何资本同刘郁离谈合作?哪怕她还有一些人脉关系,但有拓跋珪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没有人会转而支持一个女子,就像草原上从来没有女单于。


    贺兰君的沉默叫贺兰意知道了答案,伸出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有绍儿在,魏国可以是你我姐妹的。”


    拓跋绍是贺兰意与拓跋珪的儿子,今年才三岁,而贺兰意此言就是在提议,杀死拓跋珪后,扶持拓跋绍登基,做傀儡皇帝,而她们姐妹共享大权。


    贺兰君目光一暗,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妹妹,昔日单纯如白兔一样的女子在后宫待了几年也长出了一嘴利齿。


    挣开贺兰意的手,笑意不达眼底,问道:“为了权力,母子可以反目,姐妹之情似乎没那么牢固吧?”


    说得好听,共享大权,儿子是她的儿子,垂帘听政谁更名正言顺,她这个当姐姐还不至于傻得分不清。


    “论手段,我怎么是姐姐的对手?”贺兰意澄澈的眼眸中满是贺兰君的身影,以一种钦佩且孺慕的目光凝视着对方,“难道姐姐就甘心拱手将这大好河山让给旁人?”


    “让与不让,岂是你我说了算?”贺兰君将问题又抛了回去,不闪不避盯着贺兰意的眼睛反问道:“我们有本事敌过刘郁离的大军吗?”


    贺兰意:“只要先一步掌控魏国,我们就有机会。”


    魏国又不是没有军队,虽然现在魏军损失惨重,但刘郁离刚吞下燕国,短时间内不会再动兵,他们就有喘息之机,三年时间足以魏军恢复元气。


    “姐姐,贺兰部就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就算你我姐妹相争,魏国终究落不到外人手中。”


    “刘郁离本事不小,但姐姐也非泛泛之辈,以姐姐的才能何必屈居人下?”


    “况且,姐姐比刘郁离更有资格做魏国的主人,不是吗?”


    贺兰君:“妹妹想得好,说得更好,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先一步拿下魏国?”


    贺兰意:“陛下的长子拓跋嗣乃是刘贵人所出,身份贵重。若是被立为太子,按照陛下的性格必然要效仿汉武帝子贵母死。刘氏出身匈奴大部,不甘被赐死,从而兴兵作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好一招借刀杀人!贺兰君:“据我所知,刘贵人素来胆小,她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贺兰意:“刘贵人没有,但刘氏部族未必没有。如果是以前,那些部落或许不敢生二心,但谁让陛下刚刚吃了一场败仗,险些耗尽魏国精锐?”


    贺兰君沉思了一会儿,“五石散吃多了暴躁易怒,猜忌多疑。或许再添一把火,烧得魏国人人自危,这才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贺兰意瞬间握紧手中瓷瓶,“真的假的?”五石散可是神药,从未听过有这种作用?还是她手中的“五石散”有问题?


    尽管贺兰意的怀疑一闪而过,贺兰君依旧没有错过,懒得解释,“别管真的假的,你先按照我说的做。”


    贺兰意以为自己的质疑引发了贺兰君的不满,立即摆出一副听话妹妹的温顺模样,“姐姐放心。”


    贺兰君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宫殿,消失在夜色深处。


    贺兰意收回目光,投向掌心的瓷瓶,她必须先检查一下,这是不是真的五石散?万一是瓶毒药,岂不是当场把自己搭进去了?


    魏国的政变正在酝酿中,而燕国的一场阴谋刚刚落幕,慕容德连同一批宗室在新年的宴席上发动了一场针对刘郁离的刺杀。


    这场刺杀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或者说虎头蛇尾更恰当一点。因为刺客还未逼近刘郁离三步之内,刘牢之父子已经重拳出击,横扫全场。


    火红的灯海下,厮杀声惊破夜色,不断倒下的身体交融出一片血河。不多时,以慕容德为首的十多人被刘牢之父子押送着跪在刘郁离跟前。


    摇曳的烛光中,刘郁离举着金杯,小啜一口,淡然中透着几分慵懒,一双桃花眼微微扬起扫了一眼慕容德,璀璨生辉,声音里满是无奈,“这么直的钩,你也咬,真是没救了!”


    看看慕容老祖多精明啊!前不久因几个儿子不愿爽快出医药费,老父亲当场破防,平等地附赠了一套骨折躺平套餐,从长子慕容宝到幼子慕容麟一个没落下。


    慕容德盯着刘牢之父子,双眼赤红,“刘牢之,你个叛徒!”


    收了他这么多金银珠宝,还向他要了一个王位,说好的一起对付刘郁离,结果这个叛徒拿钱不办事!


    刘牢之瞅了慕容德一眼,“第一次见比我还傻的!”


    他是背叛了很多次不假,但吃一堑长一智,谁能真的容得下自己,他还是知道的。


    刘牢之的鄙夷险些叫慕容德气吐血,梗着脖颈叫嚣道:“成王败寇,本王认了!”


    他不后悔,与其像慕容垂那样当懦夫苟且偷生,不如拼死一搏,不负慕容家的威名!


    慕容德硬气,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死到临头都不怕,早有人伏跪在地,痛哭流涕,哀号求饶,“殿下饶命!都是慕容德主意,我是被他骗了,我根本没想过造反!”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哭嚎道:“是啊!是啊!燕王殿下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殿下大人大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殿下!”


    众人纷纷求饶,话不尽相同,意思大差不差,都是茶言茶语,责任一律往慕容德身上推,将自己洗成洁白无瑕的小可怜。


    刘郁离一声叹息,“新年见血不吉利!”


    闻言,跪着众人好似看到希望之光,求饶之声越发高了,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刘郁离不放他们一马,天理难容。


    刘郁离似乎有所动容,转头看向了左手边一直沉默的慕容垂,“自打将军归降,碍于囊中羞涩,本王一直没有表示。这些人就算作新年礼物赠予将军了!”


    此话一出,众人两眼放光,如释重负,朝着刘郁离连声道谢,感谢她的宽宏大量。


    慕容垂一言不发,刘郁离眉头微皱,“将军不喜欢吗?”转而以一种惋惜的目光看向众俘虏,好像在说,如果慕容垂不喜欢,他们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第334章 一夜暴富


    被俘虏的宗室众人纷纷转向慕容垂,无不投以道德绑架的目光,好似慕容垂不保下他们就是罪大恶极。


    慕容垂始终没有说话,视线一一扫过眼前熟悉的面容,尤其是为首的慕容德,这是他仅剩的一个亲兄弟了,二人并肩作战多年,携手复立了燕国。


    慕容德身后是慕容楷,他二哥慕容恪的长子,二哥只有二子,幼子慕容绍为了替太子断后死在了参合陂。


    这些人不是他的叔伯兄弟,就是他的后辈孙侄,他们都姓慕容,与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在慕容垂的静默中,刘郁离举起金杯,将杯中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伸了个懒腰,起身带着刘牢之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慕容楷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郁离等人消失的背影,低声嘀咕道:“我们没事了?”


    其余人各自喘出一口长气,大汗淋漓,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惊魂未定。


    慕容德一颗心逐渐坠入谷底,刘郁离将他们当作礼物送给慕容垂,好似看在慕容垂的面子上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真是如此吗?


    他们是燕国的宗室,不是刘郁离的亲族,况且就是刘氏宗族,一旦牵扯到谋反上,更要杀鸡儆猴。


    刘郁离此举分明是想借着慕容垂之手处置他们,自己不沾一滴血,慕容垂固然可以不顺从,但不肯上交投名状的归降者只有一个下场——死。


    除了杀了他们外,慕容垂还有一个选择——背叛,或许这就是刘郁离想要的,名正言顺地斩草除根。


    到了此时,慕容德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件事,如今就算是慕容垂站出来登高一呼,还有用吗?在慕容垂吐血昏迷之时,他们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慕容垂会怎么选?踩着亲人的尸骨向刘郁离献上忠心,还是拼死一搏?


    或许慕容垂早已做出了抉择,他将慕容宝、慕容麟打得重伤,真是恼恨他们的不孝吗?


    “你早就猜到今日?”


    慕容德的突然出声引来众人的关注,顺着他的目光,只见慕容垂坐在阴影中,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唯独一头雪白的头发分外刺眼。


    慕容垂抬起头,以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道:“适合做祭品的只有你和慕容宝。”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惊骇,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德比所有人更快反应过来,慕容垂威望太高,为了燕国的稳定,刘郁离不会轻易下手,但是她还需要一个祭品,杀一儆百,


    叫其余人知道燕国已经不是慕容氏的燕国,这个祭品的身份要足够高,这场祭祀才会有最大的威慑力。


    太子慕容宝是第一人选,他是参合陂大败的元凶,也是他配合刘郁离骗开了中山城的大门,以至于一战未打,燕国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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