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中山啊!”刘牢之脱口而出。话说出口,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刘郁离对他礼遇如此,百死莫报。慕容氏素来狼子野心,他去燕国正好能替大将军打退那些小人。
第331章 刘郁离钓鱼
来自南方的风一路北上终于吹到了中山城,哪怕慕容垂一直被困燕王宫也从只言片语中窥见了建康的风云变幻。
临近过年,慕容垂见到了以慕容德为首的一众宗室,兄弟二人再相见,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慕容垂坐在池塘边,将挂好鱼饵的鱼钩再次甩落进凿开冰层的一方水面。
对于这样的慕容垂,慕容德无疑是失望的,或者说自慕容垂选择归降,慕容德心中战神的形象就开始轰然倒塌,他始终不明白为何慕容垂能认输得如此彻底?
哪怕慕容垂有过丝毫反抗之举,就是输了,也是轰轰烈烈,不负金戈铁马的一生。
“为什么?”忍了又忍,慕容德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疑问。
慕容垂没有回头,声音如凝结成冰的湖面没有丝毫起伏,“不甘的是你,不是我。”
对于此话,慕容德更是气愤,“所以慕容家的高贵血脉就要伏跪在流民脚下吗?”
“高贵血脉?”这四个字在慕容垂的舌尖反复品尝,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慕容德,“汉人给我们划分了三六九等,你学得倒是挺快?”
汉人总是认为胡人血脉低贱污浊,胡人自己也要争所谓的五胡排名,似乎排得上名号,血脉就能高贵几分。
胡人素来奉行拳头为大,强者为尊的道理,如今倒是学了个不伦不类,丢了自己的血性,又效仿汉人讲究起了血脉,真是可笑。
“自私自利,永远对自己人最狠,慕容家的血脉高贵在哪里?”
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数。慕容德自负才气,看不上慕容宝、慕容麟等人,故而对有些事束手旁观,放任二人相斗。
参合陂的惨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慕容氏一族的问题,他自己也不例外。
身为皇帝,他却只想当一个好爹,这就是他的错。燕国之亡,实乃他一手所为。
听出慕容垂话中的怨怼,慕容德的心虚一闪而过,“这就是你选择归降的原因?”
慕容垂以一种困惑又惊奇的眼光望向慕容德,“我归降不是因为战败吗?打仗很简单,输就输,赢就是赢。输了,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应该的。”
慕容德好似抓住了一线生机,“输了一场不要紧,再打一场,赢过来就是。”
见慕容德还执迷不悟,慕容垂已经耐心耗尽,“你想打就打吧!”
自己儿子都管不好,更何况是兄弟。他钓的是湖中鱼,刘郁离钓的却是笨头鱼。有人非要往钩上撞,他也没办法。
慕容德大失所望,“你才是燕国的皇帝啊!”他没有慕容垂那般的威望,做不到一呼百应。
慕容垂忽然想起刘郁离说过的一个词,道德绑架。注视着慕容德,坦言道:“你想当皇帝可以自己上。”
慕容德先是一愣,进而眼皮一耷,最后急急张开口解释,却被慕容垂摆手制止,“慕容氏人人皆有帝王梦,我总不能自己过了瘾,就绝了旁人的路。”
慕容德袖中右手不自觉攥紧,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被慕容垂从皮到骨看得一清二楚。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想当皇帝,他就是不愿意眼看着慕容家宗庙断绝,燕国的江山落入外姓之手。
但沉默许久,始终说不出反驳之言。
咚咚!哗啦!水面溅起一阵水花,鱼线一直往下坠,慕容垂握紧鱼竿,缓缓起身,随着鱼竿不断被抬高露出水面,一尾胖头鱼正挂在钩上拼命挣扎。
“好肥的一条鱼,今晚加餐!”第三人的声音陡然出现,慕容垂面不改色,收紧鱼竿。
慕容德惊骇之下倒退一步,回首望去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刘郁离,只见她不错眼地盯着鱼竿上的猎物,目光灼灼,喉头滚动。
她来了多久,听到了什么?慕容德僵着一张脸,不敢抬头。
刘郁离却像什么也没注意到一样,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有个好消息好告诉你们。”
慕容垂淡淡瞥了刘郁离一眼半点不捧场,没有接话,只是在她凝视的目光中,将胖头鱼放进地上的木桶。
“什么好消息?”慕容德努力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刘郁离:“我帐下又多一员大将。”她才收到谢道韫的书信,祝英台、梁山伯已经成功救下刘牢之性命并说服他归降青州。
“说来这个人,你们也认识,正是刘牢之。”
闻言,慕容垂、慕容德双双愕然,既没有想到刘牢之会归降刘郁离,更没有想到刘郁离竟会愿意接受一个三姓家奴。
慕容德维持着假笑,“真是可喜可贺!”流民不就是这样吗?什么脏的、臭的都要。
慕容垂眼眸低垂,站在原地,沉默异常。刘郁离说起刘牢之是无心,还是有意?她到底想说什么?
似乎注意到鱼钩空了,刘郁离上前两步,来到放着鱼饵的瓷碗旁,弯腰蹲下,取过一块猪肉挂上鱼钩,朝着慕容垂热络道:“这块饵料足。”示意他赶紧下钩。
在刘郁离催促的目光中,慕容垂再次挥杆,带着丰厚饵料的银白鱼钩稳稳落进湖中,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刘牢之一人三叛,你不在意?”
刘郁离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声音轻灵而惬意,“叛的又不是我,我在意什么?”
慕容德投来诧异的目光,刘牢之既然能反叛旁人,就能反叛刘郁离,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会不懂吧?
慕容垂说出了慕容德心中疑问,“之前是别人,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你了。”
她是在说刘牢之,还是在说他?刘牢之背叛了三次,他也背叛了苻坚,背叛一次和三次没有根本区别。
刘郁离耸耸肩,所谓道:“无兵无将,刘牢之拿双筷子造反吗?”顿了顿,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找好下家叫跳槽,没有下家是失业。”
就是现在都没有人愿意接收刘牢之,再跳反,他只能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刘郁离的话,慕容垂、慕容德听得不太懂,对于话中含义却是能领悟的,刘牢之再反刘郁离,天上地下都无他的容身之所了。
视线一一扫过慕容垂、慕容德,刘郁离笑得得意又张扬,“我这个人心善还要脸,只想站着把钱挣了。有人送菜,我乐得加餐。”
自古以来,抄家才是发家致富的捷径。有人开席,她直接一锅端。
话音未落,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又有鱼儿上钩了。
刘郁离:“见食忘利,好鱼好鱼。”
慕容垂降得太快,没给她机会,以至于她现在都穷得勒紧裤腰带了。
慕容垂收拢鱼竿,就在此时段元妃过来禀报,朝着刘郁离欠身行礼,“殿下,刘牢之父子来了。”
“这么快?”刘郁离有些意外,谢道韫在信中所言,刘牢之急着来中山被她拦下了,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安抚好家眷再出发。
现在看来,刘牢之很可能就在青州待了一夜就动身了,要不然也不会前脚书信刚到,后脚人就到了。
段元妃:“是让他们现在过来,还是等到明日?”
刘郁离:“让他们现在过来,正好慕容将军钓了两条大鱼。”
段元妃点头应下,转身命人请刘牢之前来觐见。
对于刘郁离的自作主张,慕容垂十分不满,“自己钓不上来,就抢我的?”
“胡说!我才不是空军。”刘郁离对于慕容垂赤裸裸的污蔑,急得跳脚,“我贵人事忙,懒得钓。”
刘郁离摆出一副姐妹俩关系好的姿态,言辞恳恳,“再说了,你家就是我家,你的鱼也是我的,咱俩谁跟谁!”
慕容垂:“那我的医药费怎么说?”
刘郁离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然让你的满堂儿孙均摊?”免除是不可能。
慕容垂满意了,点点头,“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只要不要他出钱就行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再过几日就是元月了,我的俸禄什么时候发?”
他家都被刘郁离占了,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枚铜板,还是刘郁离拿来买拓跋珪命的。
刘郁离突然觉得慕容垂十分碍眼,“你先把饭钱付了,再说俸禄的事!”
说到此处,刘郁离义愤填膺,“慕容老祖,你天天摸鱼,还好意思要俸禄,好大一张脸!”转而朝着段元妃吩咐道:“扣他工钱!”
段元妃十分为难,慕容垂无钱可扣,她能怎么办?
慕容垂债多不压身,他算是看出来了,欠钱的才是大爷。他就不还,死也不还,看刘郁离能拿他怎么办?
刘郁离看出了慕容垂的无耻心思,一想到要养一个闲人,顿时心急火燎,视线一扫,扫到慕容德,慕容德倒退几步,同慕容垂划清界限之意分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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