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婚期将近,两家长辈忙活得脚不沾地,但祝英台与梁山伯二人还在工作岗位上坚持,不是刘郁离扒皮到底不肯放假,而是二人都不想回家面对那些令人头疼的繁文缛节。


    第二日,众人在膳堂见到祝英台、梁山伯时,起哄道:“新人来了!”


    梁山伯脾气温和,只是憨厚地笑笑,但祝英台红着脸,高声道:“在座之人十有八九都没有成婚,到时候我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太肆无忌惮。


    陆清却是胆大的,“明日债来明日愁!今日我们怕什么!”


    贺兰君点点头,“明日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随最少的礼,吃最多的饭,吃垮梁主事!”


    众人齐声附和道:“随最少的礼,吃最多的饭,吃垮梁主事!”


    此时,刘郁离笑着走了进来,“说得好!争取吃一顿饱三天!”梁祝哪一个都比她有钱,她要吃大户。


    转头朝着红莲说道:“记得给本君准备个口袋,我要吃不完兜着走!”


    红莲含笑点点头,看向祝英台,目光里满是同情。


    众人却是放声大笑,快活极了。


    祝英台狠狠睨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刘郁离,示意你等着。


    刘郁离完全不带怕的,气焰嚣张,“吃完饭赶紧回去,今日下午,不要让本君在刺史府看到你们。”


    梁山伯看着祝英台满面含笑,而祝英台对着刘郁离又是一个眼刀飘过来。


    陆清问道:“我们能不能一起走?”


    刘郁离嘴角微微翘起,笑意不达眼底,“你说呢!”


    她已经够宽容了,明日集体放假给他们交份子的机会,还想早退,门都没有。


    一众人垮着脸,色香味全的工作餐愣是吃出了牢房的落寞。


    日落日出,又是一天。天刚蒙蒙亮,梁家、祝家双双忙活了起来。


    日上三竿之时,梁家周围的空地上,百花剧团的戏台已经搭建好,不少孩子早早占好了位置。


    而不远处的祝家,谢若梅正在给祝英台梳妆,银心侍立一旁,随时给谢若梅打下手。就在此时,门口侍女一声禀报,刘郁离进来了。


    祝英台微微侧身,一转头看到刘郁离,心中慌乱顿时去了大半。


    银心快言快语道:“来得这般早,不愧是娘家人!”


    刘郁离走了过来,点了一下银心的鼻头,含笑道:“等到你成婚,我也来得这般早。”


    银心:“我才不嫁呢!银心要一辈子守着小姐。”


    对此,刘郁离没有多说什么,她与银心一块吃睡了十年,明明银心年纪更小,在祝府的那些年,反倒是银心对她多有照顾、包容。


    她提过要帮银心赎身之事,但银心一心一意守着祝英台,虽未出仕,却是祝英台的半个助手。


    作为灵鸢营首领,谢若梅还有一手绝活——化妆术。一双巧手不亚于后世的顶级仿妆博主,拥有改头换面的神奇魔法。


    刘郁离进京时期,就是谢若梅帮她化妆,伪装成玉玲珑,进宫觐见王玉润的。


    十指翩飞,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从妆容到发髻,谢若梅已经全部完成。


    望着铜镜中明艳如花的美人,祝英台轻轻眨眼,似乎在疑惑这是我吗?


    只见镜中人同样朝着她眨动明眸,巧笑倩兮,祝英台十分惊奇,“是英台,但又比英台漂亮!”


    谢若梅莞尔一笑,“我不过是在一朵百合花上添了几滴露珠。”


    银心连连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十分精妙。百合花还是百合花,但多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后,整朵花顿时不一样了。


    注视着镜中的祝英台,刘郁离心中感慨,她看着长大的小女孩一转眼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就在此时,隐约间有锣鼓声传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迎亲队伍到了!”银心有些慌了,“小姐还没换喜服。”


    第250章 新三从四德


    刘郁离淡然地摆摆手示意银心无须慌乱,有她作为拦路虎,其余人休想轻易进来。


    这厢谢若梅、银心等人帮着祝英台更衣,刘郁离走到门口,京墨、周梓二人守门神一般站在祝家丫鬟身前。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人未至,声先到。礼乐齐鸣,一众傧相,连同看热闹的孩子还未正式进门已经呼喊起来,“迎新妇了!”


    一路上敲敲打打的乐队,更是卖力,声响震天。周槐、常无名等人带着一队同僚齐声高诵《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梁山伯倒是没有骑马,而是准备一辆花车,两匹白马齐头并进,雪里红连同她的伙伴各自戴着一朵大红花,神采飞扬,花车四周装饰锦幔红纱,各色鲜花。走在花车后面的是两列乐队,丝竹管弦,应有尽有。


    《关雎》的尾音未消,红光满面的梁山伯走下花车,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周槐、陆时,分别抱着大雁、漆器,落后半个身位。


    周槐对着陆时道:“太气派了!等我成婚了也要这样搞!”


    陆时出于兄弟情义提醒道:“你先找到对象再说!”


    周槐完全不搭理,只是一味沉浸在喜悦氛围内,感叹道:“王侯嫁妹也就这规格了。”


    主上对梁祝二人没的说,除了军队没动,其余人各有安排,少部分留守值班,大部分都跑来参加今日婚宴了。如此盛况,恐怕也只有等到主上大婚才能超越。


    常无名点点头,“我们任重道远。”不过五关斩六将,怎么能从使君手中接出新妇。


    等一行人进了祝府,来到祝英台所在的院落,远远地就看到刘郁离端坐门前,恍若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左侧站着以京墨、周梓等武将,右侧则是陆清、魏紫等一众文臣。


    周槐开始自觉分配任务,“武的交给我。”扭头看向常无名、陆时等人,“文的看你们了。”


    又瞥了一眼正中间的刘郁离,转头看向梁山伯,“主上应该不会为难老实人!”


    等梁山伯带着足足六名傧相走到房间门口,陆清当即上前一步,“催妆诗准备好了吧?”


    陆时怀抱大雁,挺胸昂头,“放马过来吧!”


    陆清摇头晃脑道:“这些太俗套,没有新意。”


    此话一出,众女子齐声附和,“太俗套,没新意!”


    陆时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新意?”


    先是扫了一眼身后,后环顾一圈斗志昂扬的众傧相,陆清深吸一口气,声音高到震颤,“敢问诸君,三从四德何解?”


    众女子站在陆清身后,先是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有些得意,转而视线一低,余光瞥向岿然如山的刘郁离,又有些忐忑。


    众男子呆愣了一会儿,陆时与常无名人面面相觑,暗自交换了眼神,以他们的学问倒不是解不出这个问题,而是怕说出来,迎接不了新妇,反而被眼前的一众女子暴打一顿,一同瞥了一眼正中间云淡风轻的刘郁离,一时间不敢开口。


    周槐瞪了陆时、常无名一眼,中看不中用!


    房间内的祝英台刚刚换好婚服,站在窗户前,竖起耳朵倾听窗外动静,久久没有听到声音,心下一急,戳破窗纸,视线一转停在梁山伯身上,只见他眉头微蹙,一脸沉思状。


    迎亲队伍被第一个问题难住,原本银心还捂着嘴偷笑,此时见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愣是没人回答问题,急得直跺脚。“怎么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


    谢若梅审视地看了一眼众女子,转而忖度的目光看向众男子,倒是清楚他们的顾虑,这是一场博弈,夫妻之间,男女之别、君臣之分,他们今日说出的回答,更是日后的准则。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就是出题人陆清都有些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看向慵懒斜靠在座椅上的刘郁离,只见她眼睛半闭,好似对当前状况全然不知,毫不在意。


    陆时、常无名等人仍在低声讨论,时不时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意见难以统一。


    银心看向还在看戏的祝英台,瘪着嘴,嘟囔道:“小姐,你就不怕误了吉时!”


    祝英台手持团扇,浅浅一笑,“别急!山伯快要想出来了!”


    银心暗自腹诽,这些聪明人都没有对策,梁山伯那个呆子能想出来吗?


    顺着窗纸上的漏洞窥去,只见梁山伯一直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倏忽间眼睛一闪,灿灿生辉,上前朝着一众拦住女子弯腰施礼道:“山伯有一答,请诸位姐妹细听。”


    梁山伯一开口打碎寂静,众女子纷纷朝着他看去,只听得“所谓‘三从’,一从本心,不从盲命。所见诸佛,皆从本心。”


    陆清等人相视一眼,不少人睁大了眼睛,暗暗打量梁山伯,她们对梁山伯并不熟悉,只觉得论风流灵巧祝英台远胜他,还曾感叹,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看上了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听闻梁山伯的话,多少倒是明白了。


    陆清松了一口气,含笑道:“今日才知梁主事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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