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胡搅蛮缠,世间无人是刘郁离的对手。马文才第一次觉得他被某人拿捏,可能不是自己太弱,而是某人太强了。
范宁等人沉默以对,郗恢像是没有听到,王爽倒是想说什么,张开嘴,却是转头看向司马尚之。
“我能证明!”司马尚之一声大喊。
“如何证明?”王玉润当即质疑。
“搜查王府!”司马尚之此话一出,有不少人暗骂一声废物。
马文才一眼就看出这是个陷阱。司马尚之主动权尽失。
司马尚之也察觉到了自己中了皇后的激将法,反正本王没有伪造玉玺,搜不出来东西,皇后能奈我何?再不济,诱骗皇后出宫,文得不成,还能来武的,而皇宫还有数千禁军,哪有王府发动政变方便。
怀着这般心思,司马尚之从容了不少,“本王愿意搜家自证清白,但要如何搜,本王说了算。”
见王玉润点头,司马尚之继续说道:“请皇后与诸位大人一同前往,这样就不怕有人暗中下黑手。”
王玉润:“本宫答应了。”
第238章 偷听来的秘密
谯王府外围看不见的角落,有两人正鬼鬼祟祟,不是旁人正是刘郁离、谢若梅。为了举大事,司马尚之将能调动的人手都安排出去了,谯王府守卫远比平时松懈,更兼之此时乃是早朝,谁能想到竟有人乘虚而入。
寻了个偏僻角落,趁着无人时,刘郁离带着谢若梅两片落叶似的潜进了谯王府,二人蹑手蹑脚朝着司马尚之的书房一路前行。
忽然路过某处房间,听到一些动静,“希望司马尚之那个蠢货能乖乖听话,不要自作主张。”
闻言,刘郁离、谢若梅相视一眼,四眼放光。此乃谯王府,府中却有人将司马尚之称呼为蠢货,这说明什么?说明遇到了二五仔。而且根据房间院落布局,这个位置居住的很可能是司马尚之的幕僚。
而不远处就是司马尚之的书房,更说明此人在幕僚中数一数二,深得主家信任,才能居住在如此紧要位置。
刘郁离给谢若梅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放风,而自己却是踮着脚尖一步步贴近房间。将窗纸戳了个小洞,往内细观,只见房间内有两人,一坐一立,一中年,一少年,显然是主仆关系。坐着的那个山羊胡,细白皮,手中还捏着一封信纸,正在低头阅读。
少年仆人将泡好的茶递了过去,山羊胡便将信纸放在一旁桌上,接过茶水,小啜一口。
仆从随口问道:“槿夫人又说了什么事?”
山羊胡瞥了仆从一眼,“有你这样做随从的吗?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
仆从双手叉腰,“是没有,但也没有仆从拿钱倒贴主人的。”
对此,贾先生还能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催我早日回去。”
仆从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当初来建康,潜伏到司马尚之身旁,就是槿夫人的命令,如何突然变了主意?
贾先生:“因为一些事,槿夫人惹怒了桓玄,要不是身怀有孕,说不定已经香消玉殒了。如今她身旁无人可用,就想叫老夫回去出谋划策。”
槿夫人、桓玄,刘郁离不由得想起一人,正在给桓玄当小妾的谢若槿。谢若槿战斗力太强了吧,左手靠着殷仲文伸到青州,右手又在司马尚之身旁安插了人。桓玄都没她能折腾。
仆从:“那我们要回去吗?”
贾先生摇摇头,“再等等。事情已经进行到最后一环,只等司马尚之除去皇后,再拆穿他伪造衣带诏的事,如今一来,晋国大乱,桓玄才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听到此处,刘郁离终于明白了谢若槿的打算,感情这也是个想当皇后的。
仆从与刘郁离心中所想差不多,忍不住吐槽道:“槿夫人是不是想得太长远了?她又不是正妻。”
贾先生:“桓玄的嫡母是南康公主,而生母马氏只是一个歌伎,马氏能母以子贵,槿夫人又怎么不能?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殷仲文能从青州拿到琉璃秘方,又有老夫这边的功劳,若是她再生下桓玄的长子,此事未必不能成。只可惜,殷仲文失败了,槿夫人无功有过,遭到厌弃,如今一心自保。”
说到此处,贾先生话音一转,“只要司马尚之成功了,老夫带着他伪造衣带诏的证据回荆州,槿夫人再次复宠并不难。”
听到此处,仆从撇撇嘴,“槿夫人成不了大事,咱们早点撤吧。虽说她对您有救命之恩,但您前后帮了她那么多次,也还完了。”
贾先生转向小仆,一脸戏谑,“你怎么知道槿夫人成不了大事?”
仆从翻了个白眼,“仆是没有先生聪明,但从没见过,大树底下长出大树的。总是躲在后面,能成什么大事?”
“先生就是这样,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要靠仆养活。”
“说得好。”刘郁离直接推门而入,谢若梅随后闪进,一把将门关上。
太过光明正大的举动将房间内二人吓了一大跳,少年仆从张开嘴刚想放声尖叫,想起了什么,又猛然闭上。
贾先生久经风浪,震惊后很快平静。
见刘郁离一步步逼近,仆从双臂一伸站到主人身前,低声威胁道:“仆很厉害的,一个能打十个。”
贾先生却是一把将人拉开,“白袍将军一个打你十个。”这般年纪,这般气度,又恰好出现在谯王府,想来只能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青州刺史。
仆从瞪圆了眼睛,“怎么看出来的?”
刘郁离眯着眼笑道:“本君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聪明人贾先生皮笑肉不笑,“刘刺史想要老夫做什么?”身份、秘密都被刘筠听去,她现身绝不是一时兴起。
刘郁离:“谢若槿的剧本不错,好戏拖太久就不好看了。”
谢若梅拿出匕首一步步走向贾先生,贾先生立即道:“老夫很识时务,威逼就不用了。”
刘郁离嗔了谢若梅一眼,“怎么能对谋士如此无礼。”
谢若梅手中匕首随即调转方向,架到仆从身上,仆从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从来只有拿主人威胁仆从的,哪里有拿仆从威胁主人的?
贾先生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在他自认识时务的情况下,刘郁离还行此举,显然她的要求不一般,仅是识时务可能还不够。
果然不出贾先生所料,刘郁离走到他身旁,俯身弯腰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每多说一个字,贾先生脸色就黑上三分,到最后比锅底更黑得五彩斑斓。
咬牙切齿,再咬牙切齿,犹豫再犹豫,仆从从未见过自家先生如此难堪的脸色,两眼噙泪,“要不你们还是把仆杀了吧!”
刘郁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对着贾先生承诺道:“放心,本君保你二人性命无忧!”
不知过去了多久,贾先生喟然一声长叹,“老夫答应了。”
刘郁离将沉甸甸的锦袋塞到贾先生手中,温文有礼,“有劳先生了。”
而锦袋中装着正是晏品伪造的传国玉玺。机缘巧合,一真一假两块玉玺都落到刘郁离手中,尤其是真玉玺的归位,颇有一种天命所归的奇幻色彩。
知晓内幕的灵虚子师徒本以为刘郁离会留下真的,献出假的,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把真的给了司马曜,理由很简单,都是石头,没大差,民心所向,假的也是真的。
刘郁离想过假的说不定有用,但用在司马尚之身上,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纵观此事,莫名对应了《红楼梦》中的那句话,“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而此时也有人惦念着贾先生,正是领着一众人朝着谯王府奔来的司马尚之。贾先生,你可要再帮帮本王,皇后这个贱人太奸诈了。本王一时不慎才会中了她的激将法。
瞥了一眼被人抬过来的司马曜,司马尚之更是闹心,有皇帝在,动起手来少不得束手束脚,要是司马曜死在皇后手中该多好啊!都不用证明衣带诏真假了,直接登高一呼,四方群集。
朝臣一个个面色肃然,沉默地跟在御驾身后。
能上朝的哪一个出行是靠着两条走路的,等一行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赶到谯王府,文臣已是精疲力竭,武将略好,就是心底火气越发旺盛。
门口守卫见到众人更是满头雾水,一边行礼,一边偷觑,今天是什么风把皇帝连同满朝文武都吹来了?
到了王府门前空地,王玉润却是摆手命人停下,“谯王一心置本宫于死地,谁知府内有无伏兵?”
见状,群臣相视一眼,觉得皇后此言有理的同时又莫名心累,从朝堂到王府,一出又一出,二人太能折腾了。
司马尚之:“本王都敢让人搜家了,皇后却不敢进,真是以妇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为了制止更多无意义的唇枪舌剑,范宁挺身而出,“不如各选一些人,一同进去。”
皇后、谯王双双答应了,二人各自从群臣中选出五人,组成探查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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