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有人见状不好,一手扶住范宁,一手抚向他的胸口,“镇定!”


    “大口喘气!”有人着急忙慌劝慰道:“范大人冷静!”


    此番变故是司马尚之没想到的,他本想借此事让范宁为之愧疚,从而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没想到却险些将人当场送走。“范大人,本王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都是妖后太狠毒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马文才不由得想起刘郁离这句话,睫毛垂下,掩去眼底讥讽。要不是为了知道司马尚之的具体谋划,他真不想同这样的蠢货共谋。


    看来衣带诏未必是真的,此局设计得极为精妙,想必是那个山羊胡贾先生在背后出谋划策,绝妙的计策,怎奈何司马尚之时不时灵机一动。


    看着被众人围绕的范宁,王玉润掩去眼底异色,冷声道:“对此,诸位大人想说什么?”


    范宁平复好心绪,推开身旁人,面朝司马尚之,问道:“王爷,您说得上述事,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何人见证?”


    听闻此话,司马尚之突然后悔刚才没有多说两句直接送走范宁,避开范宁审视的眼神,一甩袖,按照幕僚贾先生所教,正气凛然道:“此等隐秘,还能尽人皆知不成?”


    这话听着异常合乎情理,将群臣噎得说不出话,相视一眼,面上皆有难色,皇后、谯王都没有证据,唯一能证明真相的皇帝又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都是空口白牙。”王玉润抓住时机,开言道:“之前还说本宫是深宫妇人,不能干政,如今又说本宫手眼通天,杀害实权王爷,毒害陛下。”


    “敢问诸位,本宫是如何做到的?”转而看向群臣,“前几日关于本宫的出身传得是满城风雨,本宫只当谣言止于智者,今日才知道谣言正是杀人的刀!”


    “编造谣言就是为了今日,指证有人与本宫是同谋,共同犯下滔天大罪。王爷好手段!”


    顺着王玉润的目光,不少人看向司马尚之,怪不得编得有鼻子有眼,原来都是计谋!


    窥见不少人了然的目光,司马尚之呆了,过了片刻朝着王玉润愤然道:“你胡说!那些流言分明是你放出来用来离间本王与诸位大人的!”


    王玉润一副无奈模样,“王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双拳难敌四手,本宫一个人,一张嘴,怎么能比得过千军万马!”


    司马尚之还想说什么,范宁制止了,“王爷,与其做口舌之争,不如直接请出诏书!”


    司马尚之点点头,伸手掏向怀中,转而取出一条腰带,面对范宁伸过来的手,却没有将东西交出,而是捏住两端露出上面的血色字迹:皇后害朕


    曲曲折折,歪歪斜斜的四个血字,与司马曜正常的字迹没有一处对得上,却又莫名合理,中风的人就是康复了,手脚也会颤抖,字迹如蚯蚓,实属正常。


    写得越多越容易出破绽,衣带是真的,玺印是真的,有此为证,谁能说明衣带诏有问题。回想起幕僚贾先生的话,司马尚之深以为然,信心满满。


    尚书令范宁也知道想从字迹上入手判断真假不太可能,于是重点探寻上面的玺印。一番细致审查后,断然道:“印记没有问题。”


    随即起身,让出问题,太子詹事郗恢用手指摸了摸印痕,放到鼻尖细嗅,看向其余人说道:“是陛下常用的印泥。”


    侍中王珣替补了郗恢空出的位置,走到司马尚之身旁,半刻钟过后,说道:“此衣带确是陛下之物。”


    其余朝臣也都围过去细细打量,均未发现任何问题。


    司马尚之暗中向给事黄门侍郎王爽递了个眼色,王爽随即走出人群,望向王玉润,“囚禁国舅,谋害陛下,死到临头,妖后还不速速认罪伏诛!”


    众人无不朝着皇后怒目而视,范宁、王询、郗恢等人同声问道:“皇后对此有何解释?”


    要是皇后死了,朕是不是就能获救?司马曜眼中忽然露出一抹喜色,嘴角的口水越发泛滥,王玉润捏住手帕温柔地替他擦拭去涎水,平声道:“陛下勿忧!臣妾清白可昭日月,容不得旁人污蔑!”


    这些你都做过啊!司马曜欲哭无泪!


    马文才混在人群中,暗自打量着云淡风轻的皇后,不对!以刘郁离的心计,绝不会什么也不做就认输?但到了这一步,回天无力,刘郁离又能做什么?


    很快,马文才知道了答案。


    王玉润深深看了司马尚之一眼,“昨日收到一封青州刺史刘筠参奏谯王司马尚之的折子,上面写了一些事,本宫只当是无稽之言,便将折子扣下了。今日才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转而看向内侍吩咐道:“去将陛下书房桌案上青州刺史的奏折取来。”


    闻言,群臣面面相觑,王爽:“你谋害陛下,按律当杀,还有何颜面居于高位,干涉朝政!”说完,看向群臣,“我大晋岂无忠臣乎?”


    犹豫了一阵,范宁说道:“青州刺史的奏折与当前之事无关,若是娘娘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衣带诏有问题,还请娘娘暂避朝政,接受审查。”


    司马尚之双手捧着衣带诏,“圣旨在此,诸位还在等什么,当早日拿下妖后,解救陛下。”


    朝着殿外一声怒吼,“禁军何在,还不速速拿下妖后!”


    殿外值守的禁军犹豫地望向中领军王荟,等待着他的指示,王荟握紧拳头,眼眸一沉,正要进殿。


    忽然皇后的声音响起,“谯王是真不在意陛下的性命。本宫距离陛下如此近,难道谯王就不担心本宫对陛下不利!”


    此一言,石破天惊。皇后与皇帝并肩而坐,在禁军进来之前,挟持陛下轻而易举。


    热血冷却,不少人恢复清醒,若真是如谯王司马尚之指控的一般,皇后谋害陛下,司马尚之此举是不是故意逼得皇后狗急跳墙,与陛下同归于尽?


    一旦皇帝死了,太子又是个傻子,朝政岂不是全落到司马尚之之手?


    “谁想害陛下,不言而喻!”王玉润当即挺身站起,反问道:“诸位还没看过奏折怎么知道与此事无关?”


    霎时间,落针可闻,任何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群臣投来的怀疑目光,司马尚之咽下不甘,解释道:“本王就是一时心急,怕错过了解救陛下的最佳时机!”


    面对如此解释,众人没有说什么,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原来是取奏折的内侍回转。


    王玉润:“将奏折递给众位大臣看看吧!”


    司马尚之刚想伸手却想起了什么,转而讪讪道:“请尚书令范大人先看。”


    从内侍手中接过奏折,一目十行,范宁忽然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见状,众人不由得好奇,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向来镇定的尚书令如此震惊?


    王珣接过奏折,阅后别有深意地瞅了一眼司马尚之。而司马尚之被他这一眼看得发毛,却强撑着说道:“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


    郗恢脸上的忐忑等看到奏折内容后悉数化为阴沉,将奏折递给旁人,脚尖一转朝着司马尚之走去,不行。万一此事是真的,郗家就会被司马尚之拖下水。


    脚尖停住,转而调转方向,面朝司马曜,不再看司马尚之一眼。


    王爽看后,心一抖,“诬陷,这是诬陷!”


    奏折一直传来传去,司马尚之始终没有看到,但旁人的神色无不告诉他,情况不妙,“写了什么呀?”一个个如丧考妣就是不张嘴,真是急死人。


    魔法对轰。马文才看完后,再次想起刘郁离的某些经典言论。


    很快,王玉润的话告诉了司马尚之答案,“关于刘郁离参奏谯王私刻玉玺之事,诸位有何意见?”


    司马尚之惊了,呆了,愣了,傻了。怎么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就是听不懂。


    王玉润再次开口,恰当地描述了众人心理,“一开始本宫也觉得荒诞,所以自作主张扣下了这封奏折。但今日看到衣带诏,却不由得在想未必不可能。”


    “陛下的状况,诸位大人也都清楚。司马尚之就是利用了此点,伪造衣带,构陷本宫……”


    “你胡说!”司马尚之再也听不下去,“本王没有伪造玉玺!”


    “那你愿意指天立誓,说衣带诏是真的。”王玉润一句话说完,转而看向众朝臣,神色肃穆,掷地有声,“本宫吴鱼,在此立誓,若是谋害陛下,定叫我天打五雷轰!”


    誓言要是可信,洛水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好河。司马家的誓言,臭不可闻。


    司马尚之心一狠,一咬牙,就要发誓,却见群臣或是低着头,或是闭着眼,或是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就是没有几人正眼看他。


    很显然,大家都对司马家的誓言不感兴趣。


    众人的不在意让司马尚之气血沸腾,青筋暴起,一张脸狰狞到扭曲。


    王玉润:“若是谯王不能证明自己没有伪造玉玺,这封衣带诏就是假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