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润眉头紧锁,“我试探过司马曜,看不出破绽,无法确认衣带诏真假。”生死危机下,司马曜脸上的惊恐不像作假,依旧是只能发出嗬嗬声,说不出任何话。“衣带诏上具体写得什么,范宁也不知道。”


    王媛:“见都没见过,他就信了?”


    刘郁离若有所思,看来范宁等人对王玉润执掌朝政的事也有所不满。他该不会是想着皇帝瘫了,太子又是个傻的,还不如将错就错推司马尚之上位吧?


    王玉润心中也有此怀疑,但人心谁又能完全猜得准,“或许范宁是看出了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众人没有怀疑司马道子之死,司马曜的中风与她有什么关系?但随着她崭露锋芒,收拢朝政,或许聪明人已经多少猜到了一点。


    刘郁离:“或许衣带诏是司马尚之伪造的。”


    宗教中有句俗话,神明是人的挡箭牌。王玉润能将司马曜的瘫痪作挡箭牌,而司马尚之亦能如此。


    “最糟糕的情况是司马曜真的能开口说话。”


    如果明日早朝司马曜突然站出来说一句,是王玉润谋害了朕,衣带诏是司马尚之伪造的,必然全场通杀。


    王玉润知道刘郁离的意思,“放心,就算他是装的,本宫也要弄假成真。”


    刘郁离放心了,转而看向王媛,“东西都拿到了吗?”


    王媛点点头,“我已经从武库令借到了东西。”一脸神色复杂,朝着刘郁离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司金中郎会答应此事?”


    那天刘郁离交给她一个任务,从武令库中调用一批兵器、甲胄。


    当时刘郁离说出此计时,她犹觉得荒谬,武库令乃是中央卫尉下属主管军械的机构。她只是一个王妃能从中借调军械吗?


    刘郁离:“这些军械是各地驻军的补给,还没到发放时间。放在武器库闲着也是闲着。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那些人没少贪墨。


    他们不答应,您就要将此事捅破,而答应了,还能得到一大笔好处费。一套威逼利诱下去,他们自然知道怎么选。”


    这些人并不担心王媛借了不还,因为当王媛借用军械之时,双方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此事被爆出来,谁也讨不了好。论身份,王媛比他们更重要。这些人会坚信贵人更惜命,不会为了一些军械,将自己搭进去。


    经过此事,王媛对晋国上下已经烂透了的事实,再次有了深刻认知。


    刘郁离:“群演已到位,再加上正规的军服、军械,谁能想到他们是假的。”


    相比于刘郁离的自信满满,王媛忧心忡忡,“万一动起手来,岂不是要露馅?”


    这么大胆的计划,完全是拿命在赌。


    而刘郁离对这样的赌局早已驾轻就熟,“所以明日绝不能真动手。”


    这怎么可能?王媛不解,“难道司马尚之会乖乖投降吗?”司马尚之拉拢进京勤王的马文才等人就是想着文的不成,再来一套武的。


    刘郁离摇摇头,“所以明日我们要这么做……如此一来,朝臣只能弃暗投明。而马文才此人向来识时务,他绝不会选择没有胜算的司马尚之。”


    “而司马尚之一半的兵力都在马文才手中,只要马文才归降,这场仗就打不起来。”


    哪怕不见马文才一面,不同他说一句话,她也能利用对他的熟悉,让他跳进陷阱。


    随着刘郁离说出自己的计划,王玉润、王媛二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结论:论无耻,司马尚之远不如刘郁离。


    王媛:“怪不得你能打胜仗,当将军。”又能打,又不要脸,还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所向披靡,十分合理。


    王玉润咳嗽了两声,似乎什么也没听懂。


    刘郁离分别睨了二人一眼,“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二人心中想什么,论不要脸,在姓刘的人中,刘邦才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当清晨的阳光突破夜色时,一场各怀鬼胎的朝会正在召开。


    司马曜高坐在龙椅上嘴歪眼斜,哈喇子不断。


    内侍高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即有一位朝臣站出来高声道:“臣秘书郎唐泰谨昧死再拜上奏陛下。臣闻《礼》云,内言不出阃,外言不入于阃。妇德之修,关乎国运;坤宁之正,乃固邦本。今中宫失仪,屡越掖庭之限,批复奏折,干政乱纲……”


    洋洋洒洒一大通,先是罗列皇后罪责,然后诉说皇后对于江山社稷的种种危害,最终落脚于废除皇后,彻查罪愆。


    众朝臣无不举目朝着金殿上龙椅旁的皇后看去,只见她面若牡丹,神色宁静,一双美目不怒自威,高高抬起头,毫不胆怯地对上众臣目光。


    而与此同时,围绕在龙椅两侧的内侍却是深深低下了头。


    王玉润先是冷冷地在大殿众臣身上环顾一周,随即一转头视线落在司马曜脸上,掏出手帕,温柔地为皇帝拭去嘴边涎水,轻声道:“陛下,对此有何话说?”


    司马曜张着嘴,啊啊个不停,望着群臣,看起来十分焦急。你们倒是先将朕救出去,再参奏妖后啊!


    王玉润低头叹了一口气,“陛下不用急,臣妾知道你也为臣妾抱屈。”


    像是印证了王玉润的话一般,司马曜闭上嘴,不再发出无意义的音符。一群乱臣贼子,就没有一个顾惜朕的性命!


    王玉润轻轻拍了司马曜的手掌,转而看向众臣,目光似利剑一般,“你们就是欺负陛下口不能言。故意捏造罪名,陷害本宫。”


    “这般小打小闹的手段都收起来吧!本宫不惧!”转而看向司马尚之,“听闻王爷有一份衣带诏,藏到这个时候,也该拿出来见见光了!”


    第237章 魔法对轰


    随着王玉润的话音落下,司马曜瞳孔一震,所有人都知道衣带诏,唯独朕不知道。怪不得昨日王玉润突然发疯,还当她想编个借口杀朕,原来是司马尚之干得好事!


    司马曜急眼了,恨不得跳起来大骂司马尚之祖宗八代,王玉润无儿无女,还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司马尚之未必啊!


    狼子野心,乱臣贼子,司马曜唯有一双眼珠能动,僵着脖子,转不过头,想瞪司马尚之都不能,嘴巴张大却只露出一条缝,支支吾吾,嘴角的涎水流得更长了。


    这般情景,谁能分清皇帝是什么意思?顺着王玉润的视线,群臣目光纷纷落到司马尚之身上。


    司马尚之先是有片刻的惊愕,他准备了全套流程,怎奈何王玉润完全不接盘,一下子就是大招,直指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慌乱一闪而过,想到幕僚昨日的话,又见司马曜如今情形,底气顿生。走出队列,上前几步,义正辞严道:“妖后,你的死期到了。不要以为你做得那些事无人知晓。”


    “杀会稽王,诬陷国舅,毒害陛下,祸乱朝纲,桩桩件件,令人发指。幸而老天垂怜,那日得见陛下,陛下亲口对臣道出内情,并赐臣衣带诏,命臣奉旨讨贼,匡扶晋室。”


    听得司马尚之慷慨陈词,恍然间,司马曜怀疑脑海中那些幻想已经变成现实。他已经好了,当前的一切都是忍辱负重,今日就能靠着衣带诏,诛杀妖后,再掌朝政。


    司马曜本人尚且如此,那些大臣更不用说了,司马道子死得太突然,而司马曜的中风更是莫名其妙,当时就有人怀疑其中有问题,但那般情景,清流忙着稳定大局,野心家忙着瓜分蛋糕,聪明人明哲保身,卑微者夹缝求生,谁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此时此刻,倒是有人做了当日该做之事,却已是时过境迁,是想伸张正义还是另有所图,谁又能说得清。


    群臣落在司马尚之身上的目光,无不转向司马曜身旁的王玉润。


    真有意思,她利用司马曜口不能言拿捏群臣,而司马尚之同样利用这点钳制她,情况果不出刘郁离预料。想到藏在背后的支持者,王玉润心中有了底气,嘴角扬起,彼岸花般的笑容转向司马曜:“陛下,谯王说您已经好了,能说会写,对此,您不说些什么吗?”


    司马曜依旧瘫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着。太欺负人了!朕要能说话,全都诛九族。


    司马尚之看向范宁,眼中泪光闪烁,“范大人,要不是你泄露了衣带诏的事,陛下又怎么会被妖后毒害至此,之前陛下明明已经好了啊!”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司马尚之的意思是皇帝之前已经好了,能说话,能写诏书,但因为皇后从范宁口中得知了衣带诏之事,怕皇帝今日再站出来做证,又对皇帝下了毒手,让皇帝再次中风。


    这种说法和司马尚之之前指控吴皇后的话术一模一样,慷慨激昂就是没有半分证据。经典的罗生门事件,双方各执一词,事实扑朔迷离。


    过了很久,范宁才反应过来,嘴唇张大,两片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司马尚之,刚想说什么,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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