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不……不是。”


    “可我喜欢的人却是你。喜欢到你的一言一行都能轻而易举牵动我的心绪。喜欢到哪怕知道你对我用心不纯,也甘之如饴。喜欢到明知不应该,却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察觉到刘郁离松开的手,马文才乞求道:“你若是去祭拜我,可以穿女装吗?”


    钱唐大牢中,马文才的声音玩笑般响起,“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穿一次女装。”


    刘郁离承诺道:“等文才兄死了,我一定身着女装去你墓前拜祭。”


    时间退回十六岁,马文才问刘郁离,“我成不成亲你很在意吗?”


    同样年龄的刘郁离说出了糊弄之言,“最起码到等到十八岁,我们完成学业。”


    一句“我等你。”却是马文才的真心。


    十五岁的少年,无所顾忌。有人戏谑,“文才兄,夫妻宫肉薄有痣,姻缘坎坷。”


    有人狂妄,“天下就没有本公子娶不到的女人!”


    还记得那些针锋相对的过往,鲜活如昨日。


    “没让你睡地上已经够抬举你了。”


    “要不是你我平手,你会让我睡床?”


    “你要是敢丢了它,我就要你的命。”


    “恐怕在文才兄眼中,我的命还比不上你的弓吧?”


    有人起了疑心,“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么低俗的熏香逼我离开?自己霸占一整张床。”


    有人虚张声势,“绝对不是。”


    少年的轻狂,不可一世,“刘郁离,我告诉你,如果这张床只能有一个人睡,必定是我马文才。”


    书院门前,水墨氤氲的扇面上写着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很久之后,有人才知道那句诗的后半句是“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记忆的最初是那场错误的婚宴。


    “谁?”钱唐王家别院,隔着屏风,刘郁离问道。


    “姑娘……你先把衣服穿好。”少年的声音青涩又羞涩。


    有人张狂戏言道:“那你不许偷看,要是看到不该看的,你就只能嫁给我了。”


    抬起头,月亮藏进阴雨,没有半分踪迹。


    有人用尽全部力气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腰间的手颓然落下,早已撤回的手再度伸出,刘郁离扶住了马文才即将倒下的身体,将人揽住,只见他黑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背,苍白的脸静静依偎在她的脖颈。


    谢道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泪水涌出眼眶,随即走到马文才身旁,颤抖着伸出手,久久不敢碰触。


    双眼赤红,马太守死死盯着刘郁离,目光几欲噬人。


    寂静的人群再次骚动,王谢子弟率先站起,有人眼神先暗再亮,似乎此时此刻,只要他振臂一呼,就能将这个从男人手中夺权的异类就地诛杀。


    嗵嗵!嗵嗵!嗵嗵!似出栏猛兽的心跳声,又似大军出动的脚步声。


    整齐到严密的声音骤然响起,好似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哗啦啦,兵甲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踩着众人心弦倏忽而至。


    细雨如丝,但忽然出现的五千玄女军比最狂暴的风雨更让人战栗,已经站定的军队悄然无声,像是一团阴云笼罩了整座太守府。


    人群第三次陷入沉默,众人心头像是被巨石紧紧压住,快要喘不过气来。原先站起的人再次坐下,无数张开嘴,尽数闭上。


    只见一位面上疤痕纵横的黑衣女子虎虎而来,浑身杀气四溢,步步生威。来人走到刘郁离面前,毫不犹豫单膝跪下,如猛虎驯首,“拜见主上!”


    “拜见主上!”紧随其后的第一排女兵齐刷刷跪倒,后面的数千人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膝盖一弯,跪倒在地,“拜见主上!”


    “拜见主上!”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淹没了太守府,惊破上元节,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掀起。


    此时,距离第一位女将军妇好出现已经过去一千五百多年,距离下一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花木兰还在几十年后,距离第一位女皇帝武则天出世还有近三百年。


    一声惊雷在遥远的建康城炸响,太和宫传来一声怒吼,“不可能!”


    “刘郁离不可能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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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破三千的第二章加更,七千多字,超肥。


    感谢大家的包容,思考了两天真得好难选,第一个心动的是“时罂”小天使的“曌”,女皇所创的字,意义非凡。但此时,这个字还没出现,不利于宣传普及。


    后来看到小天使们提议最多的“华”,超级心动,但想了一下忍痛放弃,因为太大了,有点害怕“华国”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国号被和谐。还有一重原因,就是魏晋时期“华”被视为汉人正统,女主后面还会统一北地,从利于民族融合角度来说,不好用“华”。


    至于“汉”,刘郁离的身份不适合,单从继承上来说,如果用“汉”容易给那些自认为血脉更纯净的野心家发挥余地。


    最终决定用“大人超大”小天使提议的“启”字。寓意光明而全新的开始,启属木,郁离也是木,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宝贵建议[爱心眼]


    第185章 天下震惊


    “刘郁离不可能是女子!”


    王玉润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抗心中的万丈波澜,“他怎么会是女子呢?”


    一句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透着无以言说的失落。


    “我倒是认为这是件好事。”王媛沉思了很久,在王玉润注视的目光中说出自己的理由。“自你被立为皇后,朝中大臣不满者日益增多。”


    现实的困境逼迫王玉润很快从失落中抽离,当初那些朝臣同她合作,不过是借机攫取利益,利益拿到了,便想着卸磨杀驴,看不惯她以皇后之名垂帘听政,生怕再出一个专权乱政的贾南风。


    王媛见王玉润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继续说道:“此事一出,那些大臣必会将矛头指向刘郁离。”


    一个只有名分的皇后远不如掌握军权的将军可怕。最起码皇后经过册封,名正言顺。而刘郁离呢?女扮男装从男人手里夺权,那些朝堂大臣会眼睁睁看着刘郁离从他们碗中捞食吗?


    王玉润听懂了王媛弦外之音,让朝堂上的那些古板大臣对上刘郁离,她们坐收渔翁之利。


    稍作思考,王玉润摇头拒绝了,“我和刘郁离同为女子互相残杀,最后能讨到好的只有那些臭男人。我们不仅不能下黑手,反而要想尽办法帮刘郁离渡过难关。”


    如此一说,王媛明白了王玉润的顾虑,但她心中也有另一层顾虑,“你不对她下手,那她呢?”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说不定有人会按捺不住,抢先联系刘郁离,来一出借刀杀人。


    “她不会这么做的。”王玉润的声音十分坚定,坚定到王媛心生怀疑。


    王玉润知道王媛在想什么。一路走来,王媛是唯一一个始终站在她的身旁的故人。就连郗家,双方更多的是相互利用。


    她想借郗家的势力复仇,而郗家想借她的手重回巅峰。


    将珍藏已久的荷包取出,摆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王玉润开言道:“时至今日,我才看懂刘郁离对我的好是因为什么。”


    如果刘郁离在,都不一定能认出眼前的这个荷包是在会稽时,她慷慨解囊送给小鱼姑娘的,准确来说,送的不是荷包,而是荷包中的银钱。


    十多年前,王献之与郗道茂和离,年幼的王玉润放弃了王家的锦衣玉食,选择跟随母亲郗道茂离开。


    那时,郗道茂父母已逝,只能带着幼女投奔伯父,寄人篱下,生活凄凉。没过多久,郗道茂郁郁而终。


    郗家派家仆将王玉润送回王家,好巧不巧,王玉润归家那日正是王献之与新安公主成亲之时。


    王玉润难以接受,偷偷逃离王家。那是一个大雪天,年幼的孩子哭晕在母亲坟前,幸亏被前来上坟的吴大娘救回。


    吴大娘原是王玉润的乳母,在离开王家时,郗道茂遣散了众仆人,其中包括吴大娘。


    王玉润醒来后,死活不愿意再回王家。而王郗两家在得知她失踪后,找了几日,没找到,便认定年幼的王玉润遭逢不幸,已经故去。


    就这样,王玉润成了吴大娘的幼女,在吴家生活了十来年。直到吴大娘为了帮儿子免除兵役将主意打到王玉润身上。


    最开始,吴大娘想借此逼迫王玉润恢复身份回王家或是郗家。免除兵役所需要的那些银钱对王郗两家来说,不值一提。


    吴大娘自认为这样对王玉润也是好事一件,那时王玉润已至婚嫁之年,与其当贫民之女嫁个农夫,不如当士族小姐嫁入高门。


    但王玉润完全不这么想,自小目睹母亲郗道茂是如何成为王郗两家弃子的,她怎么甘心重走母亲老路。


    此外,还有一重原因,很长时间内,王玉润将求不得的亲情寄托在乳母吴大娘身上,好像她从来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姑娘,父母双全,过着平淡而安稳的日子,少年的王玉润固执地想证明吴大娘不会为了银钱而舍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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