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刘郁离二人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秋风呼啸而过,黄叶飘飘,山林中一片肃杀。


    刘郁离摆出一副郑重的姿态,问道:“慕容将军,斗将之前,请容许我问一个关键问题。”


    慕容垂见刘郁离神色肃穆,问道:“什么问题?”


    刘郁离微微一笑,朗声问道:“慕容将军是喜欢我称呼你慕容垂还是慕容缺?又或是慕容霸?”


    慕容垂满是遗憾的一生,有三件事提不得,一是他原配妻子之死,二是嫡子慕容令之死。三就是他的姓名。被人逼着两易其名,这种屈辱,无以言表。


    杀人诛心,此言一出,哪怕是慕容垂这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将,瞬间红了眼,青筋暴起。


    “找死!”一声暴喝,一杆长枪划破长空,以泰山压顶的力道倾覆而来,气势汹汹。


    刘郁离不慌不忙,手腕用力,银枪一挥,挡住了霸道一击,策马迎上慕容垂的长枪。


    一交手,二人暗自心惊。


    刘郁离赞慕容垂枪出如龙,勇冠三军。


    慕容垂惊刘郁离后生可畏,勇猛更胜从前。


    两人第一次交战,皆是赤手空拳,纯粹是蛮力的比拼,而枪战更能看出双方的谋略,两杆银枪光影交错,宛若两条白龙缠斗在一起,声势惊天。


    刘郁离反手一压,将慕容垂的长枪压成半轮满月,昂首,朝着慕容垂轻轻一笑,问道:“慕容将军,你爱大燕,大燕爱你吗?”


    慕容垂本是燕国吴王,但凡有一丝活路,也不会奔走秦国,投靠苻坚。


    两杆利刃碰撞在一起,擦出一串火花。


    刘郁离距离慕容垂极近,近到能清晰听见慕容垂咬牙切齿的声音。


    慕容垂:“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老夫心智,逼老夫露出破绽吗?”


    说着一把架开刘郁离的长枪,变换身形,一支银枪好似闪电奔雷直扑刘郁离面门。


    刘郁离侧首避过,手腕一转,一记蛟龙探爪直刺慕容垂要害,嘴上还不忘回话,“本将军这么多同袍死在你手里,总要出一出恶气。”


    她不爽,就要打人就打脸,骂人转揭短。


    “慕容垂,还记得我当初给你的批语吗?龙战于野,孤星复国。金刀遗恨,命殒参合。你一定不会想到拼杀十年建立的大燕,会被你儿子一年败光。”


    慕容垂愣了一秒,而刘郁离的银枪毫不犹豫刺上的胸口,以枪尖为核心,盔甲向四周崩裂,一点鲜红溢出。


    慕容垂很快反应过来,以攻代防,长枪刺向刘郁离咽喉,逼得她回撤攻势。冷声说道:“你说谎!”


    刘郁离坐在马上,抬眸问道:“从苻融到你,我说的预言有没有应验?你猜那句君有帝命,我说给几个人听了?”


    “你、姚苌,再到一年后且看吕光。”


    低头看着胸口处的血渍,慕容垂却觉得心口缺了一块。


    刘郁离再次持枪出击,逼得慕容垂节节败退。


    眼珠一转,慕容垂当即策马佯装退走,“我们走!”


    之前他就是用此计,引得刘牢之孤军深入,一举歼灭了他的主力部队,逼得刘牢之率领千余残军狼狈奔逃。


    刘郁离战意正兴,追了两步,随即停下马来。


    慕容垂回头,见刘郁离没有中计,心下遗憾却也没有多做什么,此战胜算无望,不如先行退走。


    见慕容氏的大军遁逃,刘裕问道:“将军,不追吗?”


    刘郁离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一个郁离山庄的探子急匆匆赶到,递过来一根竹筒。


    刘郁离打开竹筒,取出秘信,上写着:“传国玉玺现身五将山,苻坚正在前往途中。”


    看来苻坚已经被传国玉玺迷昏了头脑,迫切想拿到此物,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终结秦国乱局。


    离开秦国前,她曾提醒过苻坚不要前往五将山,历史上他正是在五将山的新平寺被姚苌抓住并杀害。


    哪怕有了她的提醒,历史的车轮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刘郁离策马走到刘牢之、刘袭面前,说道:“传国玉玺于现身五将山,慕容垂恐怕也会去争夺此物。趁着慕容垂不在邺城,刘参军可以趁势与苻丕会合,回归晋国。”


    刘牢之点点头,问道:“你要去五将山?”


    刘袭提醒道:“此地乃东有苻坚、西有拓跋珪,北有慕容垂,南有姚苌。乃是非之地,你多加小心。”


    第160章 异数还是变数


    后宫中,司马曜坐在桌旁,闭着眼睛,揉着眉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吴才人轻轻走到他身旁,奉上一杯清茶,司马曜尝了一口,皱眉道:“换酒来。”


    吴才人没有多说什么,取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美酒,亲自倒了一杯送到司马曜跟前。


    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还未入口,已有三分熏醺然,司马曜身上的十万酒虫瞬间苏醒。接过,小啜一口,似酷夏的烈阳混着严冬的冰雪在喉头静静流淌。


    眼眸睁开,司马曜一声怒赞,“好酒!”随即闭上眼睛,感受着美酒入喉,入心的悠长余韵。


    吴才人接过酒杯,再次替司马曜满上,一连饮下三杯,微红的酒意爬上司马曜年轻的脸庞,眉眼舒展,怡然自得。


    过了一会儿,说道:“是刘琰送过来的。”


    吴才人点点头,接过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随后站在司马曜身后,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按摩上怀中人头颅左右两侧。


    “刘琰说家中孙儿年轻气盛惹了祸,特意向长辈送上美酒赔礼道歉,希望长辈能宽恕一二。”


    刘琰此话分明是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对此司马曜没有说什么,倒是吴才人起了好奇心,问道:“刘筠不是去长安找传国玉玺了吗?他犯了什么大错?”


    司马曜:“杀了一个镇戍所的人。”


    吴才人正在按摩的手指一滞,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副被刘琰无耻蒙蔽的懊恼模样,“早知是这般大错,臣妾就不该收他东西。”


    吴才人与刘琰私下往来之事,司马曜一清二楚,吴才人也从未瞒过他,每次见面说了什么话,又收了什么礼,平日里三言两语也与司马曜提过。


    司马曜:“年少成名,有些心气不足为怪。”


    似乎听出司马曜对刘郁离的宽容,吴才人进一步问道:“难道事出有因?”


    对于此事的因与果,司马曜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亲弟弟司马道子十分恼怒,非要将刘郁离罢官,打入大牢。


    他虽用一句,“罢官入狱,罪名呢?”堵住了司马道子的嘴。但这段时间,司马道子因此事没少与他置气,偏偏正值多事之秋,闹得人头疼。


    司马道子和刘郁离二人做的事,没一个能在朝堂上公开提起。司马道子拒不承认镇戍所接到的命令是他所为。而刘郁离抓了个现行,一怒之下,大开杀戒。


    一个只能私下逼他处理刘郁离,一个暗中上请罪折子,看似请罪,实则告状,认为司马道子此举,一旦传出去动摇民心,危害皇室清名。


    司马曜大致讲述了一下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司马道子与刘郁离之间的斗争。吴才人听完后,说道:“真让人头疼,早知道臣妾就不该好奇。”


    司马曜:“这都是小事。真正让人头疼的那些流民怎么办?”


    都是一群贱民,秦国乱了才想着回晋国,还不如杀了干净。


    司马曜心中如此想,却不敢说出口,他自己清楚一旦此事传出去,那些大臣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了。


    吴才人走到司马曜跟前,含笑道:“臣妾有一锦囊妙计。”


    司马曜不觉惊奇,吴才人虽然貌美,有些小聪明,却算不上聪慧,这种大事,她能有什么办法?玩笑道:“爱妃有何妙计,说好了,朕重重有赏。”


    吴才人跪坐在司马曜脚边,抬着头,盯着司马曜一双美眸中星光闪闪,“谁惹的事,谁善后。把人都交给刘筠不好了吗?反正他有个下金蛋的郁离山庄,养得起。”


    压低声音说道:“刘筠是陛下的臣子,合该为陛下排忧解难。用他的钱,养陛下的民,名声全是陛下的,臣妾是不是很聪明?”


    面对着绝色佳人,一副翘首以待的傲娇小模样,司马曜心中一软,温声道:“爱妃真是聪明。”


    低下头,同样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朕还以为爱妃会向着那刘筠呢?”


    吴才人一声娇哼,说道:“臣妾又不笨怎么分不清里外。刘筠是外人,臣妾出身寒微,与刘家走得近了,也不过是想借刘家的名声,在后宫姐妹面前争几分体面,显得臣妾不是孤身一人,好欺负。”


    “陛下才是臣妾的天,就是为刘筠说几句好话,也不过是看在他能为陛下排忧解难的份上。”


    酒意微醺,司马上整个人好似飘上云端,含笑道:“爱妃为刘家说话,难道不是看在那些重礼的份上?”


    目光扫向吴才人的梳妆台,上面满满的都是豆蔻阁的胭脂水粉,其中几盒还是用七彩琉璃盒装着的,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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