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禁军外,晋国最厉害的两支军队,一支被桓家死死把持,一支则被谢家掌控。


    作为天子,他的兵权仅限于皇宫,若不是他足够知情识趣,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谢家打了胜仗,不封赏不行,但谢安已是丞相,开府仪同三司,还要怎么封?把皇位封给他吗?


    吴才人:“臣妾听说淝水大捷,有名叫刘筠的小将功绩不在谢将军之下。”


    若是刘郁离在此,定会惊讶昔日的小鱼姑娘竟然成了吴才人。


    司马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此人虽好,却也姓谢。”


    吴才人睨了司马曜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低声道:“有一件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曜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抬起吴才人下巴,说道:“还跟朕玩起了心眼。”


    “陛下!”吴才人轻轻一哼,声若黄莺,“都是些家长里短,臣妾也是怕您嫌我多嘴。”


    “臣妾得刘琰帮助,才能有幸陪在陛下身边,念此恩情,对他不免关注了两分。据说,前些日子刘琰想同谢家议亲,却被谢家拒绝了。”


    窥见司马曜眼中的困惑,吴才人解释了一句,“刘琰乃是刘筠的祖父。”


    司马曜顿时来了兴趣。刘筠屡立奇功,前程一片光明。若非他是谢安举荐出仕的,天然是谢家的同盟,早就有人招揽此人了。


    联姻是世家大族最常用的招揽手段,谢安还是刘琰的姑父,双方亲上加亲,乃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好端端的,谢安为何会拒绝同刘家联姻?


    司马曜不知道的是吴才人说话只说了一半,刘家早已没落,而谢家如日中天,刘琰想将自己的孙女嫁给谢玄之孙,明显是想染指谢家宗妇的位置。


    如此大的胃口,谢安能答应才怪。


    司马曜想起一桩旧事,当初桓冲为刘郁离请封之时,谢安曾有意阻挠,最后虽然答应了,封赏圣旨却只在北府军内部颁发,还没有公布刘筠的功绩。


    现在谢安又拒绝与刘家联姻,一旦刘筠知道必然心生芥蒂。


    眼珠一转,司马曜有了主意,“朕也好久没见这个孙外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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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进入收获环节,刘郁离也该衣锦还乡了。


    第148章 秦晋对照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正是苻坚此时此刻的人生写照。


    自淝水之战后,苻坚在众人的护送下,一路奔逃至淮北某一山村,回想起两日前的那场大战,不禁悲从中来,热泪盈眶。


    一边哭,一边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输?为什么融弟会死?为什么朱序要背叛他?


    哭成一个孩子,哭到不能自已,哭到心如死灰。


    朱彤端着一碗素面,站在房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不由得落下泪来。随即擦掉眼泪,扯出一丝笑容,乞求道:“陛下,多少吃点吧。”


    哭声暂停,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素面快要坨了、冷了,朱彤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到宠妃张夫人,无奈摇了摇头,暗示苻坚还是不肯开门吃饭。


    张夫人用目光示意朱彤躲开,走到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门,对着朱彤吩咐道:“这里交给我,你去给陛下烧点热水,准备沐浴。”


    朱彤犹豫了一下,将素面交给了张夫人,转身朝着灶房走去。


    张夫人进去时,没看到人,瞥了一眼床上鼓起的被子,一把掀开,露出了躲在被子下的苻坚。


    短短两日,苻坚的头发白了大半,双眼红肿,泪痕斑斑,下巴处的胡茬黑白错杂,整个人蓬头垢面,颓废不已。


    张夫人坐到床边,将素面放到一旁,掏出手帕,为苻坚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稍整仪容后,说道:“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回长安。”


    张夫人在暗示输了一场仗不要紧,苻坚还是秦国的帝王,还有远比建康更繁荣昌盛的长安城,在等着他归来。


    苻坚:“为什么?”


    作为枕边人,张夫人知道苻坚问的不是为什么要回长安,而是他为什么会输?


    对此,张夫人一反往常解语花式的脉脉温情,直言不讳道:“勿以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三个勿字,陛下全占了。”(出自《太公六韬》)


    苻坚再问:“为何朕以真心待人,而人却叛我?”


    张夫人:“陛下一双眼莫非只能看到一两个叛徒?怎么就不念着臣妾拼死追随的夫妻情义?怎么就看不到死在战场之上的英雄烈士,怎么不想想门外的忠臣良将?”


    “豺狼虎豹,再怎么善而厚之,也是不通人性的。”


    “陛下,还能同畜生较真?”


    苻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素面,就着咸湿的泪水,大口大口扒拉。


    等苻坚再出现在众臣子面前,已然恢复了昔日雄主的三分风采。“我军还有多少人?”


    “不足两千人。”其中一半还是路上收拢的残兵。石越犹豫了片刻,又说道:“其余几路大军已经溃逃。”


    两日前的那场大战,打碎了秦军的军心,那些还在半路上的几十万大军全数遁逃。


    石越没说的是,他们想靠着这点人手平安回到长安太难了。


    张蚝:“项城还有数万军队,不如我们先回项城。”


    苻坚摇摇头,“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项城恰恰回不得。”


    晋军和那些叛臣恐怕早就在去往项城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好了伏兵。


    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朕要去郧城。”


    “不可!”石越当即出声反对,“漳口大败,樊城已失。慕容垂率领残军退守郧城。那里虽然有数万大军,但慕容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


    石越所猜不错,此时此刻郧城之中的慕容家正在商量着如何光复大燕,其中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最为积极。


    “天赐良机,我大燕复兴的机会来了!”


    为了显示复兴燕国乃是天命所归,慕容宝先是找相师术士玩了一把“神龟负图,燕代秦兴。”的把戏。


    随后,再私下串联慕容氏其余人,一同到慕容垂面前游说,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大燕兴,慕容王。


    就在慕容宝说得天花乱坠之时,外面传来了斥候的禀报:苻皇来奔。


    慕容宝只觉得自己真是天命之子,想什么来什么,此时杀了苻坚,登高一呼,何愁燕国不立?


    但慕容宝的狂热感染不了老爹慕容垂,只见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沉稳如山,深邃似海,不轻易泄露半分心绪。


    慕容宝急了,说道:“国仇家恨为大,个人意气为轻。秦国灭我故国,父亲,岂能因秦主的小恩小惠,置燕国江山社稷而不顾!”


    “苻坚此时来投,难道不是上天在暗示父亲诛仇人,复大燕吗?”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父亲还在犹豫什么?”


    “您若是怕落下恶名,儿子不怕,为了燕国复兴,儿九死不悔!”


    慕容宝的一通慷慨陈词着实令众人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冲到外面,杀苻坚,复故国。


    慕容垂轻轻瞥了一眼慕容宝,说道:“若是天意注定苻帝将亡,用不着我们动手。若是天不亡秦,我们就是动手了也没用。”


    慕容宝呆了,没想到自己搞得那套谶言、乩语竟成了慕容垂今日不杀苻坚的借口。


    慕容垂:“既然天命在燕,勿因小利,而弃大义。无信无义,以何取天下?”


    慕容宝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而看向一旁的叔父慕容德。


    慕容德:“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秦强而灭燕,秦弱而燕代,此乃天道。我们诛杀苻坚是报国仇家恨,这怎么能算忘恩负义呢?”


    慕容德话说得很漂亮,慕容垂却不为所动。


    慕容德索性撕下道德的遮羞布,赤裸裸道:“垂兄,该不会以为苻坚真是来投靠我们的吧?他分明是来夺我慕容家的兵权的。”


    “即便阿兄不在意这三万兵马,但您就不怕苻坚夺了兵权,转头对我慕容氏痛下杀手吗?”


    “您不想背弃昔日恩情,那我们慕容氏族人就要忍着脖子上的闸刀吗?”


    慕容垂:“他不会这么做的。”


    闻言,慕容德与慕容宝相视一眼,对慕容垂的一意孤行束手无策,于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慕容伟身上,只见他微微摇头,显然是不打算再劝。


    亲人劝不动,慕容垂的一众心腹党羽也开始纷纷加入,劝说主公大局为重,斩杀苻坚。


    然而,慕容垂听完众人的话,却是决然说道:“诸君不必再说,如何行事,垂自有分寸。”


    “传我命令,整军出动,恭迎陛下。”


    慕容宝差点急得跳脚,“父亲不动手,我自己来。”


    慕容垂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慕容宝身上,严肃道:“谁敢动手,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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