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好累啊,身前的果盘点心一口也没动,茶也没喝,到夜里头也许是听得困了,想要抱抱楚玉洹。
但是身旁没有人,没有人……
眼泪一下落进了空寂里。
盛焱听完后回了七皇子府,自那以后,他便常去极乐乐坊听曲儿。
楚玉洹走后的第三年秋,有一日,盛焱酒喝得多了,直接在乐坊里睡了去。
他已习惯了酒精与烟草,并深深地理解了,为什么他初见楚玉洹时,楚玉洹总是烟酒不离手。
南洲青梗的味道很好,淡淡的,不算浓,细水长流,让人不会过度依赖,偏又慢慢地成瘾。
楚玉洹的金制烟杆被半搭在桌案上,未燃完的烟雾缭绕上升,盛焱今日未曾束发,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中衣随意靠着。
他似乎是做梦了,又像是神思在游离,恍惚间,迷离视线里,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模糊映入。
安神香的药味,熟悉入鼻息。
第171章 继续男鬼!
一瞬间,盛焱猛地醍醐灌顶!
他的神经绷紧,呼吸凝滞,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身体于瞬间做出动作,立马一伸手死命扣住了面前白皙的腕!可是……
那手腕的反应不正常,十分不适应地颤了一下,像是……惧怕他的靠近。
而且……不对!
盛焱努力地睁开双眼,酒后的剧烈疼痛像是要撕裂他的脑袋,他立马松开面前的手腕,缓缓沉下眸,正瞧见——
一个瘦弱到与楚玉洹身量相似,甚至容貌也相似的青年正低垂着他那用刀与胭脂水粉特意修饰出来的桃花眼,双膝跪地,骇得肩膀发抖:“盛……盛将军……”
那青年记得林大人告诉他:说要学先帝的眼神,要用眼神俯视盛焱,居高临下地勾引他……
青年试图抬起眼睛,可是……
盛焱就那样幽幽地坐在他面前,护国将军居武将之顶,曾负从龙之功,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基本无人可撼动,他的气场来源于这许多年的战场四杀,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透金石杀伐之声。
在这个注重礼教的京城他可以日日泡在极乐乐坊,可以随意披一件绣金纹漆黑中衣,身材匀称而有力,就这样随性的坐着……
黑发散乱,那一双吸光的黑眸阴沉沉地压在他身上,慵懒,绮靡,鬼气森森。
像是……要活剥了他!
那青年看一眼便怕,几乎在瞬间又低下了头,满世界都知道盛焱是“杀神”,他打仗的时候屠城都是家常便饭,民间要想驱害避灾门前才贴他,这……
这要……怎么……学先帝的眼神……看他……?
那青年抖得越来越厉害,盛焱垂眸瞧着他那与楚玉洹相似的身量,相似的容颜,回想起方才那一瞬自己的情急,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想吐!
“来人,来人呐!”
那青年不明白盛焱要做什么,很快一队亲卫便听见他沙哑的呼喊冲了进来,那一队身披铠甲,寒气森森的亲卫立在了青年之后。
随即,盛焱的声音幽幽脱口,道:“拖下去,剥皮抽筋;连带着他背后的主子一起,灰飞烟灭。”
“是!”
几个亲卫动手时没有丝毫地犹豫,恶意模仿帝王可能造成国之动乱,是重罪,要被凌迟并诛三族的!
这群人……,真是想攀附小将军想疯了!
那青年被拉走后,盛焱立马一只手撑住桌案,迷迷糊糊站起身,去仔细洗了手,又把自己泡进汤池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出去的时候不知是身子更差了,还是酒意更重了,他坐在原来的桌案前,手指连一支烟杆都拿不起来。
“啪嗒”一声,烟杆猛地落到地上,砸得盛焱心尖一惊,双耳都不自觉地开始嗡鸣。
他应激似的怕未燃完的烟丝会引燃哪里烧了乐坊,立马叫来了乐坊的小厮,但其实……,小厮告诉他:“小将军,天亮了,烟丝……都烧完了,没事的。”
盛焱落眸迟缓地应下,小厮问:“草民在外面安排了马车,送您回府吗?”
他说的这个回府,自然是回七皇子府,因为这三年间,盛焱从没回过自己的将军府。
盛焱点点头,迷迷糊糊间披好外袍走出门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七皇子府颠簸,哦,如今的七皇子府改叫了先帝的潜邸,他走之后,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得越久,差得越多……
颠簸的马车簸得盛焱直想吐,第三年,他的小洹依旧在‘沉睡’着,毫无起色。
他在马车上时一直在想:楚玉洹,我恨你!你用一切来缠住我,却把痛苦都留给我!
我恨你,恨不能带着你一起去死!
可当他回到王府房间,瞧见那床榻之上,容色不变的人,眼睛忽的一下就湿润了,心一下子软塌下去,他想他……
所以,这算是交换吗?
楚玉洹的前半生为他煎熬,他如今是要还回去吗?
盛焱依旧阴沉沉的,一袭黑衣配合散发将他身上的鬼气又加重了些,他随意地坐在榻边的地上,低头执起楚玉洹苍白的手,慢慢贴置自己脸颊边,温热的气息穿插于楚玉洹无力的指缝,像绳索,轻声问道:“宝宝,是不是我还完了,你就回来了?”
盛焱落眸轻咬楚玉洹的指尖,他贪恋楚玉洹带给他的任何情绪,楚玉洹,是他的毒药。
锋利的犬齿蔓延过楚玉洹细腻的指尖,忽然!
盛焱不知,是不是自己恍惚了?他感觉楚玉洹的手指动了一下!
楚小洹的小指,方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盛焱无从考证,他的酒立马醒了,身子的不适烟消云散,急得额头掌心都出了汗。
他救命稻草似的紧握着楚玉洹的手,正不知要怎么办?
忽听外面的亢金龙喊破了声音来报:“将军——小将军———!!!”
“钦天监来报!天东方帝星异动,原本暗淡下去的星辰重新亮起!”
“先帝他——,可能要回来了——!”
第172章 裴烛,进错房间了!
天东方帝星异动,钦天监与护国寺的僧人们建议为先帝建造一座专门的祭坛,祭坛的位置严格按照阴阳五行,与星辰运势相接而筑,再由僧人们围坐祭坛的四周,日夜诵经,呼唤先帝魂灵。
盛焱说,祭坛建好后,要再在上面建一间南北通透,温湿正好的房间,要金丝楠木榻,象牙金丝软枕,沁透苏绣蚕丝被,柔缓安神香……
如此,他才肯将楚玉洹放进去。
护国寺的方丈应允了,说还可以以金砖铺地,这样祭坛会更亮一些,更方便先帝找到回家的路。
很快,祭坛的图纸与修筑方位设计测算好,祭坛如火如荼地开始建造,可是……大庸上下,满朝文武,所有的人,真的……都希望楚玉洹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自然不!
尤其是太子妃残余下来的母系势力,他们自然想要太子的儿子继续做皇帝,等将来幼帝长大,他们又能继续扩大势力。
一小撮人想方设法地阻止祭坛的搭建,刺杀,死人,闹事,投毒,罢工,放火……
却全都被盛焱与裴烛扼杀在了摇篮中。
这些年,裴烛作为一个朋友也好,一个半算不算的追求者也罢,他一直都在努力的,不过只一件事——
楚玉洹活着!
他要楚玉洹活着,要楚玉洹做那高高在上的月亮,永远不落。这种心理在反复的轮回与失败后,几乎达到了偏执的地步。
但……祭坛都建好三个多月了,秋去冬来,那一颗异动的帝星即将消失,楚玉洹……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护国寺方丈垂着失落的眼睛,让诵经的僧人们全部回了寺庙。
盛焱照旧面无表情地走上祭坛去陪楚玉洹,估计这一夜,又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搅的一夜。
裴烛无法体会盛焱的心情,但就单他个人来说,他只是觉得闷,好闷。
就好像他在穿行一片狂风呼啸的沙漠,他一次一次地跌倒,一次一次地站起来,可当他终于穿破那狂风之时,却恍然发现,枯黄一片的荒漠,原本,就是没有尽头的。
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无力极了。
裴烛离开皇宫,去了一家酒楼。
他点了个独自一人的豪华包间,大门合上,烛火昏暗,烈酒一杯一杯地往肚里灌。
酒劲上涌,裴烛感觉自己的脑袋疼,他的思绪往深处飘,越来越钻入牛角窄巷。
为什么要救楚玉洹呢?
为什么一定要楚玉洹,做那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呢?
是因为想!
“咕咚,咕咚……”
裴烛将杯中的热酒一饮而尽,双颊浮红,鬓角发晕地想:是因为需要!
裴烛儿时便父母离异,父亲另娶,他跟着母亲生活。但母亲酗酒又赌博,从小,他不仅要自己挣学费,还要攒钱帮母亲还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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