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幅画:「盛焱,不要过分靠近我!」
第六百二十五幅画:「盛焱,打你好爽!」
第六百二十六幅画,楚玉洹为他画了一幅婚图,画像里,他穿着漂亮至极的暗红色金纹婚服,楚玉洹这一次没有将字写在背面,他在正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我的扶澜」。
往后,楚玉洹应当是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作画。
第六百二十七幅画,是最后的一幅了。楚玉洹画了一只被金链拴住的黑狗,狗戴着鎏金红宝石发冠,穿了他惯穿的衣裳,只脖颈被一条金链束住了,画的左侧,握着金链的,是一只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
漂亮至极,男人的手。
盛焱掀开画,这一下画的背后有很多字。
盛焱一行一行地看着。
楚玉洹写:「扶澜,我很舍不得你。我想要再为你画一幅等身的人像,可是这几日,咳得实在厉害。
我能拿起画笔的时候很少,来回来去,也只画出了这一点。
抱歉,我当年不该骂你那一句‘丧家之犬’。但我其实是恨极了,我骂你,但放过了你,是期待你能够快点长大,长大了便快点来报复我,结束我这晦暗无希望的一生。
被冠以‘叛国’罪名后,我知过慧者死,翻身无望,触目所见,一片惨白。
我眼中的世界是单调的,我享受痛苦,期待死亡,但你不一样。
你是有颜色的。
盛焱,你是太阳,你是我茫茫荒原上唯一的绮丽。
我恨你,也爱你,我恨你恨到了骨子里;爱你,想要一口一口地连着血肉吃掉你。
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若你看到这里,便窥见了我无数的阴暗。
我走之后,你看到这里,会厌恶我吗?
可我不要你厌恶我,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无论知晓我什么模样,无论我变成什么,在哪里,你都全心全意,不顾一切的爱我!
很自私的要求,很无理,但你不要爱旁人好吗?
你答应我不爱旁人,我便再告知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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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澜,其实‘情蛊’的发作原理与其他蛊虫皆不同。
‘情蛊’种下,是‘母蛊’离不开‘子蛊’。‘子蛊’活着,对‘母蛊’是一种折磨;但‘子蛊’若死了,‘母蛊’便可立即安然无恙,永不发作。
扶澜,我种进你身体里的,是‘母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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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澜,来爱我吧,爱我到骨肉腐朽,魂魄不在,也不要与我分开。」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第170章 男鬼牌鳏夫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别把我一个人……
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恍惚间盛焱所恢复的,第一个轮回的记忆又窜入脑海。
他一刀一刀地剐了楚玉洹找系统,一片一片地,看着楚玉洹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一具鲜血淋漓的枯骨。
是楚玉洹让他这么做的!
是楚玉洹临死前对他说:“来找系统,来杀了我,来缠住我吧,直到骨肉腐朽,魂魄不在,也不要与我分开。”
“我亲手……种下了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什么叫亲手种下了他,盛焱不明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句话,但是……“楚玉洹,我恨你。”
恨你去雪山峡谷时,为什么就不记得用「情蛊」来判定我的生死……?
恨你去找我,恨你过度消耗自己的身子,恨你不畏死,恨你离人世。
“回来吧……,乖乖。”
盛焱立在他的最后一幅画前,手指抚摸过雪白宣纸上凹凸不平的墨迹,干涩的唇喃喃的声音发颤:“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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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子时,天色很晚时盛焱才从密室里出来,他扭动机关重新合上了密室的大门,神思恍惚地迈步往外走。
他的脚下有些飘。
方一穿过亲卫,走到门口时,跟随他多年的军医便红着眼眶着急忙慌地围上来,但盛焱拒绝了他给的药。
盛焱说:“我身体里的,是「母蛊」。”
他的眼眶涩得发疼,他身体里的是「母蛊」,若是「母蛊」死了,「子蛊」也活不成。
楚玉洹去雪山峡谷找他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呢?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怎么……就酿成了今日的局面呢?
盛焱分不清自己的身子是轻,或是重,他的灵魂在体内与体外来回游离似的,他回到了楚玉洹的房间。
楚玉洹身上的温度依旧是正常的,只是睡着了,没有呼吸的睡着了……
盛焱除去外袍与中衣躺在他身侧,低头照往常一样低头吻一下他的额头,细致地抱好他,说:“老婆,好眠。”
他说……“老婆,好眠。”
可是老婆真的睡了很久很久很久……
过年时,盛焱同老婆一起守岁,看烟花;开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楚璟熹推举太子的孩子做上了幼帝之位,自己依旧监国;入夏了,怕老婆热将屋内的帐子与蚕丝被都换成了轻薄透气的,给老婆看京城夜市新出的冰品;秋季赏落叶,又重新加衣;很快……,又过年了……
第一年,老婆没有醒来。
体温依旧正常,呼吸依旧断绝。
盛焱骂那些高僧与道士是酒囊饭袋!没用的废物!只会坑蒙拐骗的神棍!
过年时,有几个新入京的小和尚夜半偷窃,盗什么不好,盗走了楚玉洹母妃留给他的那一支粉玉兰簪子。
还好及时追了回来。
原本盗窃之罪只用坐半年的牢,但盛焱却下令将这几人打了个半残,下半身血肉模糊地扔远,永不得入京。
第二年依旧平顺又安稳,夏季的某日夜里,七皇子府里闯入了刺客要杀盛焱,逃跑不成,被盛焱杀死前,唆使其其他几个同党烧毁了七皇子府两座连成片的宅子,火势蔓延,将楚玉洹密室里的画也烧了去。
盛焱冲进了火海,左肩被烫出一片血淋淋的疤,也只抢救出了最后一幅。
最后一幅,那画着一只小黑狗,有很多字的一幅画。
火星烫穿的地方,写着楚玉洹清晰的一句——「别把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自那之后,盛焱便厌恶起了火,直到秋季时柳新月在抽烟,飘渺的味道无意间飘入鼻息,盛焱只觉得熟悉。
盛焱许久无神的眼睛亮起,问道:“这是……什么?”
“南洲青梗,先帝以前最爱的烟。”柳新月说完,盯了盛焱一会儿,复又问他道,“要试试吗?”
盛焱点了点头。
他拿着楚玉洹的金制雕玉兰烟杆,人生第一次,尝试着……抽了一口烟。
“咳,咳咳咳!”
有些呛,但……抽它的时候,总觉得,可以离楚玉洹更近一点。
开始抽烟之后,盛焱又不再抗拒火了。
自从密室里的画烧没后,盛焱整日里抽烟喝酒,颓废了好些日子。
柳新月不忍看他这副摸样,便提议道:“将军……闲的时候,不如去极乐乐坊坐坐?”
柳新月道:“听闻,那儿又上了不少新曲儿。”
这件事情盛焱不知晓,但柳新月心知肚明——楚玉洹临走前的那一段时间,每日都在写乐谱,直到走前,他一共写下了乐谱三百七十七张半。
最后那半张楚玉洹没有写完,他当时实在是没有了心劲儿与力气,只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写乐谱时未干的墨迹印上他苍白的脸,他的薄唇一张一合,道:“你说……盛焱若是……一日……听一首咳,咳咳咳!”
“能……,听多久呢?”
“十日听一首好吗?还是……一月听一首?”
“你说……,有一支曲子能火吗?若是能火遍大江南北就好了,听到了……就不要……忘记我……”
楚玉洹病逝前,每一次拖着虚弱的身子出宫,都是在往宫外送乐谱,送完乐谱,便去画那最后一幅像。
死亡是有预兆的,楚玉洹自己最能感受得到。
盛焱守着楚玉洹那温度正常但没有呼吸的「尸体」,已然一年半多了,他未曾出过京,甚至是很少出府,柳新月道:“先帝以前写的,要去……听听么?”
盛焱去了极乐乐坊,第一次听曲儿时,听哭了。
他是第一次认真地在楚玉洹所造的极乐乐坊里听曲儿,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间乐坊这样的令人舒适,其中的温度,湿度,香气,氛围,都是让人最适应的。
若是正厅开始演奏,烛火会透过五颜六色的明纸打过来,打向正中心的演奏台,几乎在同时,也会有许多的彩灯打向四面八方,像是乱花迷人眼。
乐坊中氛围迷幻。
乐曲不算伤感,或是舒适,或是高昂,但盛焱一直从中午听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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