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锅里的火锅还在煮着,一顿饭吃到了近乎破晓,楚玉洹的手被他自己搓热了,心里是温暖而平和的。
仔细想想,他到这里,快十七年了。
他做皇子的时间,比他在现代的时间多多了,现代的记忆离他远去,在这里,母妃待他好是真的,太子待他好是真的,摄政王给他送药是真的,杜连城不顾百官鄙夷的眼神,上朝时为他遮风也是真的。
百姓们送他的礼物支撑他活了下来,二十八暗卫和陈辞就爱围着他转,他在瞎怀疑些什么呀?
万全之爱无生死,万全之爱无别离。
楚玉洹吃饱了有些犯食困,出仙品居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盛焱背起他,问掌柜的要了把伞,让他帮忙打着。
瑞雪兆丰年,街上的行人依旧热闹,楚玉洹望着满地的白雪,连连点头,噩梦加上两日两夜没休息好的虚耗掏空了他的身子,他的银质面具慢慢抵在盛焱宽厚的肩膀上,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卸了去。
回到府邸庭院时,楚玉洹手中的黑伞恰好落地,砸到了盛焱面前,压弯积雪,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
睡着了?
楚玉洹背起来轻死了,一整天的胡思乱想乱喝酒也没个人管他,身子便是这样耗空的。
盛焱抬步往楚玉洹的卧房走去,推开卧房门时,他清晰地听到楚玉洹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哼”了两声,呢喃出一句:“Da.d。”
楚玉洹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Da.d。”
第72章 恨你
“Da.d?”什么意思?
盛焱没听明白,他脚步上前,很轻很慢地将楚玉洹放在榻上。
但身体陷入锦被,楚玉洹立马很不乐意地“哼”出一声,抬手抓住了盛焱的袖子。
盛焱起身的动作一顿,顺势在他榻边坐好。
落眸间,楚玉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晶莹泪珠无声渗出,含混地呢喃道:“太阳……”
盛焱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太阳?”
“我……恨你……”
盛焱的眉心轻轻拧起:“恨我?”
“太阳,总忘记……”
“恨太阳……,不是我一个人的……”
恨太阳,不是他一个人的?盛焱落眸望着逐渐入眠的楚玉洹,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在想:盛焱是你一个人的不好吗?
楚玉洹捏着他的衣袖慢慢地睡着了,睡熟了之后,盛焱轻手轻脚地放开楚玉洹,又一次无声跪在了他床头。
盛焱想:楚玉洹一直闷闷不乐的,大约跟他失忆了有关。
世间公理,他做错了事便要受罚,他便在这里跪到楚玉洹欢心,消气,再或是,心疼。
楚玉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凌晨,时至丑时的时候,他醒了。
醒来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剧情偏移度:9.9%】
系统怕被他摧毁,所以在极力掩盖「逆天改命模式」之下的【剧情偏移度】。
所以,到底要偏移到多少,才能够让系统掩盖不住呢?
万一系统一直耍无赖,将真正的【剧情偏移度】掩盖十五天要怎么办?
到时候,他就将彻底失败了……
楚玉洹方醒来的思绪沉重而缓慢,他葱白的指尖轻点盛焱撑在他榻边的手背,望向男主攻那一双深邃漂亮,能轻易定人生死的黑眸。
烛火飘摇下,那一双黑眸如山岳般立定不动,引人入胜入其中。
楚玉洹的思绪逐渐飘远,他开始想:盛焱是这本书最终会称帝的主角,他是神明,是光环眷顾,是天之骄子,暗夜里,灯下看美人,盛焱那一张骨相优越,眉目锋利的脸像是一尊凡人不可直视的杀神像。
但如今,杀神自愿跪于他榻前,自己咬起绳索,要做他的犬。
要做犬,还经常干预主人的行为,连盏酒都不肯让他喝。
楚玉洹没有让盛焱起身,他点着盛焱的手背,悠悠地想到了盛焱带他翻墙出去时,教给他的那些道理。
世界是糟糕的,但世界破破烂烂,小狗缝缝补补。
楚玉洹捏一下盛焱的手腕,轻动时中衣散落,细颈微弯,他弯弯眼睛问:“盛小将军,好看么?”
声音落,盛焱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眸光更深邃了些。
视线里,楚玉洹望着他轻轻笑了笑,含含糊糊地说出一句话。
盛焱没听清,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说了什么?”
楚玉洹望着他的眸光逐渐炽烈,偏执,占有,阴郁,楚玉洹说:“我想杀了你。”
盛焱落眸望着他,安定的视线一动不动。
楚玉洹说:“我想把手陷进你的后背里,深入皮肤,剖开你的心脏,拿出来,一口一口,血淋淋地咬下去。”
“我要把你吃进肚子里,夜半对着你残留下来的骨头,一边想你是我的,一边怨恨你不能陪着我。”
很疯狂的想法,怨毒的,湿漉漉的,爱的。
盛焱只恢复了以往一些模糊的记忆,他的脑海里,楚玉洹是可怜的,厌世的,干巴巴的,要枯萎的。
但现下,楚玉洹是鲜亮的,是开在地狱里盛极妖冶的彼岸花,是剧毒淬炼出的,色泽最好看的毒苹果。
盛焱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他发觉他无法从楚玉洹的身上移开眼睛。
他奉楚玉洹为主,素日连帝王面子都少给的“大庸杀神”无比虔诚地询问:“七殿下,这一觉可睡得舒爽了?”
楚玉洹眨眨眼睛,算是默认。
盛焱又问道:“那微臣,可能起身?”
楚玉洹抿一抿干涩的唇,道:“给我倒杯水。”
“是。”盛焱恭恭敬敬地站起来,从外间的桌上倒出一杯下人时时热着的温水,回到内室,将楚玉洹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前,趁着他喝水的空档,为他好好披了披中衣。
楚玉洹漂亮死了,他的身上是热的,是软的,淡淡的安神香味道覆笼缭绕,质地极好的墨发垂至细窄的腰,又散沉在金丝锦绣被上不规则地蜿蜒着。
让人觉得,靠近他侍奉,也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奢望。
楚玉洹喝完半杯水,盛焱接过了他手中的茶杯,楚玉洹眼眸垂落,他喜欢死了盛焱身上永远滚烫的温度,方想就这样倚着“神明”多靠一会儿,盛焱的声音便轻落在他耳侧。
盛焱将声音压得很低,好听极了。
盛焱问他:“Da.d,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什么意思啊?
盛焱的声音发沉,压低时悠尤暧昧,昏暗的烛火将背靠着的胸膛熏得愈发灼热,楚玉洹的耳尖隐隐泛起红。
盛焱将茶杯搁置床头的矮柜上,楚玉洹纤长的眼睫轻垂,道:“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话。”
盛焱直言不讳,道:“跟你学的。”
楚玉洹指尖颤了颤,不言。
盛焱又道:“昨日清晨,背你入府时,你这样喊我。”
“哦。”楚玉洹喃喃道,“可能听错了吧?喊的是……Dog。”
盛焱顿了顿,柔软的高马尾扫过楚玉洹耳尖,很诚实地道:“听起来差不多,什么意思啊?”
盛焱的声音是羽毛,飘摇轻撩。
屋子里地龙烧得旺,盛焱又一次忘记他的坏心情便在此时好巧不巧地尽数翻上来,楚玉洹的指尖微微抖,心底的空缺被不断放大。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其实是恨过盛焱的,我恨你为什么不能够早些出现?为什么不能早些杀死我?为什么总是要抱抱我,亲亲我,然后又忘记我?
忘记我,又要来招惹我……
我恨你!
我恨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太阳,恨那一缕灼烫的阳光一直照不进我心底。
要是在「逆天改命模式」结束之前,我能杀死你,一口一口地将你吞掉就好了。
楚玉洹的思绪在飘荡,盛焱又问了他一遍:“什么意思啊?什么啊?”
“是……”楚玉洹轻仰起通红的眸,他像是要将盛焱从人间拽到地狱里的恶鬼,美得妖冶,惊心动魄,“是,小狗。”
盛焱眸光动了动,护着他的腰,纵容他。
楚玉洹抬手勾住盛焱的后颈,皮肤饥渴症让他如今每一寸的靠近都舒适极了,他望着盛焱那一双愈发幽深的黑眸。
纤白中衣跟随散落,肩膀外露,薄唇分开时,能瞧见那若隐若现的淡粉色舌尖,楚玉洹牙牙学语似的恶劣:“是……”
这一下,楚玉洹停顿了许久,停到盛焱的心脏提起,呼吸靡乱,他绝丽的桃花眸一弯,道:“是扶澜。”
盛焱的字!不,是司行焱的字!
楚玉洹记得,剧情里,盛焱称帝,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改名字,书中全程用「盛焱」两个字在描述。
除了他,没有人知晓这是盛焱母亲未死时,早就予他起好的字。
“扶澜,扶澜……”
儿时只有母亲叫过几次,是盛焱在二十岁生辰时,在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偷偷给自己写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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