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洹试探着张了张口,道:“我要辱我者死。”
盛焱:“好。”
楚玉洹的胆子又大了些:“我要龙椅。”
盛焱:“好。”
楚玉洹:“我要文德帝跪在我的龙椅之下,遍体鳞伤,蓬头垢面,给我磕头。”
盛焱:“好。”
他好像无所不能。
是神明,是高悬于天际最遥不可及的太阳。
一个反派原本不配触碰。
但楚玉洹说:“我要你,做我的狗。”
盛焱:“汪。”
楚玉洹的耳尖蓦地泛起红,他伸出手,将木匣子又往盛焱面前推了推。
盛焱的眸色微变,但下一瞬,楚玉洹便低下眸,声音很快地告诉他,自己有一处造武器的密室。楚玉洹说了密室的位置,在密室的左面墙中间,代表天龙星宿心脏的位置处,有一支红色花瓶,红色花瓶的后面,藏着一个暗格。
楚玉洹说:“那个位置的密室最安全,任谁也找不到,暗格里面是空的。”
空的暗格,能放很多的东西,藏很多秘密。
他的秘密藏于楚玉洹密室的心脏处,与楚玉洹的一切秘密绞缠在一起。
盛焱的眼睛更炽烈了,是引燃整场火灾的火种,烫得灼人。
天知道他送出这些时考虑了多久,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思考了多少条光彩与不光彩的退路。
他在想,他真的在想:他可以死,但是他不能让这群人跟着他一起死。
于是他今夜围困了七皇子府,只对楚玉洹一人开诚布公。
他将楚玉洹包裹于他最干净的心脏处。
他不要楚玉洹受苦!
他要楚玉洹踩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光明。
他疯了。
盛焱觉得,他定然是疯透了!
但他最深层的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样做不会有事的。
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了一辈子,最后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楚玉洹身上。
谢天谢地,他赌赢了。
松开盒子时,盛焱的掌心满是汗渍。
心脏“砰”地一声砸回肚子里,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天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疼楚玉洹,楚玉洹若与他成婚,他不得色令智昏,往死里地疼楚玉洹?
方才沉重的话题略了过去,楚玉洹问他,“另一个小圆桶里放了什么?”
楚玉洹闻到了小吃的味道。
晚膳没怎么吃,心绪又激荡了大半夜,他现下有些饿了。
盛焱拿了出来,是麻辣串串,微辣的,有穿好的玉米粒和牛肉。
楚玉洹笑了一下,拿起一串牛肉串,道:“盛小将军,还有钱买小食?”
盛焱轻舒一口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在他榻头坐下,道:“一码归一码。”
楚玉洹咬了一口牛肉,是盛焱来之前买的,放在小木桶里,热气虽没有散,但……已然不新鲜了。
楚玉洹挑剔,咬过一口便转头吐了。
盛.行军打仗.省吃俭用惯了.焱目光顿了顿,他垂眸看着地上那一块没有一丝肥肉的,上好的牛肉,片刻后,抬起眸子看向楚玉洹,道:“不如……我们出去吃?”
禁足期间,翻墙吗?
公然抗旨,还挺刺激的。
跟着盛焱一起抗旨,更刺激。
楚玉洹眸色变了变,片刻后穿好外袍,戴上银质面具,披上一件雪白的大氅由盛焱背着翻出高墙。
府邸之外守卫的御林军被盛焱的暗卫们迷晕了,此时听到声响,方才昏昏欲睡地抬起头。
盛焱的眸色一凌,立刻将楚玉洹挡在身后。
御林军警惕地举起缨枪,问道:“盛小将军,这是……?”
“哦,没什么。”盛焱是个无赖,打哈哈道,“幽会走错地方了,抱歉。”
第71章 小焱的人格魅力!
话虽这么说,但御林军职责所在,还是要继续盘问。
盛焱先答了几句,片刻后,一句“盛小将军身后之人,可否让我等一验?”惹恼了盛焱。
恶狼不高兴了,他的眼波压沉,语气瞬间危险起来:“我与谁幽会,用得着跟各位报备?”
眼见惹人发了火,御林军小队长慌忙站出来陪着笑脸打掩护,说几句“都是替陛下办事”“谨慎些好”“惊扰盛小将军了”便放了盛焱与楚玉洹离开。
他们走的方向是城东夜市,直到盛焱的背影再也瞧不见,御林军小队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一揉自己被寒风吹得生疼的肩膀,“切”出一声,抱怨道:“神气什么?一个乡下打上来封将的土包子,今年之前,谁认识他呀?”
身侧的御林军小声提醒道:“队长,低声些,咱们大庸缺武将,他如今,正得圣宠呢。”
“也是。”小队长放低了声音喃喃道,“陛下稀罕他跟稀罕儿子似的,可比里头关着的那位,受宠多了……,诶?”
小队长忽而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再次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小士兵,道:“他方才,背着的那是个男人?”
小士兵瞪大眼睛反应了一瞬,片刻后点点头:“是。”
“哈哈哈哈。”小队长似乎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气顺一点的突破口,小声抱怨着,“楚氏皇族都好男风,他也好,说不准啊,还真跟陛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呼——呼——”
夜里降温了,盛焱的暗卫们确认安全后撤了去,被迎面的冷风呼呼一吹,御林军小队长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冻掉了。
他再次打了个寒颤,继续靠联想发泄着自己半夜值夜的怨气:“诶呀,咱们就命苦了,一辈子给人当奴才,做牛做马,呸。”
.
夜市上热闹,人多的地方也不冷。
出来的时候没有拿手杖,盛焱扶着楚玉洹一步一步往前走。
七殿下一如既往地挑剔,小吃街上买东西尝一口,不吃就扔给盛焱。
约莫半个时辰后盛焱吃饱了,随后他在仙品居里定了间上房,给楚玉洹煮火锅。
汤水熬煮的慢食,楚玉洹喝几口番茄汤,吃得舒服极了。
吃饱后他向后随意一靠,倚在椅背上轻轻地眯起眸,身子一懒,忽然就很想抽一支烟,但反应了一瞬,他上次说日后都不抽了……
楚玉洹眸光落了落,片刻后抬起眼眸道:“想喝酒。”
盛焱用力回忆了一下从前,抬手叫来了店小二,只让小二给他添上一盏温酒。
绵绵的酒香缭绕而出。
七殿下垂下眼眸,看看旁边被拿走的酒壶,又看看自己可怜巴巴的一小盏酒,不乐意了。
往前一推,他不喝了。
于是盛焱轻叹一口气,将楚玉洹面前的那一盏酒拿走,又搁下一支空酒盏,随后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拔出饭庄一旁用于装饰的未开刃的剑,内力加持,剑身稳稳地端起小二手中的酒壶移至楚玉洹面前,壶嘴缓缓对准他面前的空酒盏,随即,剑尖猛然向上一挑!酒壶被抛高,壶嘴精准倾斜,半盏酒液落在了楚玉洹面前的空酒盏里。
酒壶继续往下落,不待触地,又一次被盛焱抬剑稳稳地接住。
酒壶还给店小二后,盛焱猛一甩手将剑隔空插回了窗边围栏一侧的木质剑鞘里。
有杂技看,七殿下这一下乐意了。
只不过,楚玉洹问:“为何只有半盏了?”
盛焱望着他一笑,道:“杂技钱,扣一半。”
楚玉洹顿了顿,抬手喝下了那半盏酒,没说再要了。
室内的氛围温暖而静谧,未煮完的火锅在碳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温酒下肚,渐渐熏红了楚玉洹的耳朵。
楚玉洹稍稍偏过头,透过与窗子相连的那一处小阳台,看底下热闹的杂技表演。
寒冬腊月里,赤着一条手臂的匠人在喝一口酒对准火把表演喷火,底下的观众们拍手喝彩,热烈的火苗转瞬即逝。
楚玉洹的明眸也渐渐黯淡下来,说:“都是假的。”
盛焱处理着剩下的火锅:“?”
楚玉洹长睫轻落,寡淡敛回眸道:“触目可及,万物皆虚妄。”
所有……都是虚妄吗?
意识到自己失忆和一些事情不对之后,盛焱也曾这样怀疑过,但他并不觉得世界是虚妄的,他儿时与父母亲友相伴的欢乐是真的;被抄家时他的痛是真的;他这些年挺着一口气在战场上拼死的搏杀是真的;他希望楚玉洹能过得好,也是真的。
于是他吃完自己口中的鱼片反问道,“你……有在意的人么?”
楚玉洹望了盛焱一眼,又想起那个体弱多病,但待他极好的太子。
盛焱继续从锅里捞起一片鱼,蘸一蘸料碟,道:“他们不是虚妄的,他们在哪里,哪里便是真实。”
楚玉洹的眼眸变了变,半晌,他的右手重重摩挲左手冰凉的指节,说道:“母亲……,不在了,这怎么说呢?”
盛焱道:“她留下的温暖也在影响你,万全之爱无生死,万全之爱无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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