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盛焱大步往楼下走。


    那两个被打的不过是一个八品官,一个官员的亲戚,盛焱如今在京中势头正劲,自是敢怒不敢言。


    走出门没两步,盛焱看见了一个卖小棍棍的摊位,一种只有人半根手指粗细的酥脆小棍,上面裹着一层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京中传闻,楚玉洹素日里除了抽烟喝酒,似乎还爱饮茶。


    盛焱不知道那是什么新奇的东西,索性买了一点,才往楚玉洹所在的位置绕。


    今日他原本是被杜连城强行拉来的。


    但他抱到了楚玉洹。


    看了楚玉洹要砍掉的海棠树。


    见了楚玉洹的另一面。


    盛焱以前见过一种玫瑰花,名为洛神,绝艳而漂亮,边缘的花瓣是白色的,开花时节无与争锋,但在花开过的第二日便败了。


    它的盛放是为了死亡。


    盛焱不是个讲究风花雪月的人,现下许多流行的借花喻人的诗句他都看不懂。


    他无法将花同人联系到一起,但这一刻,他的的确确地觉得,楚玉洹像是洛神。


    可他不要楚玉洹做洛神花!


    他想见他!


    盛焱加快了脚步,见到楚玉洹的时候,楚玉洹正被自己的黑衣护卫扶着,一只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搁在唇下,不住地咳嗽。


    盛焱几步上前,他手里握着黄纸包,走到楚玉洹身前问:“以前带兵打仗,这点子血腥味都闻不了?”


    “咳!咳咳!”楚玉洹抬头瞧了他一眼,道,“毒入喉管,闻到不好的味道,呼吸都会疼,咳咳咳!”


    紧说着,楚玉洹又咳了两声,盛焱该是恨他的。


    楚玉洹对盛焱的到来并无期望,只坦诚地回了一句,便继续撑着手杖,一步一步往远处走。


    但还没走两步,盛焱再次追了上来,一个黄色油纸包递到了他眼前。


    楚玉洹怔了怔,抬起头看向盛焱:“你买的?”


    “买给你的,拿着。”


    楚玉洹指尖莫名颤了一下。


    他原本不想拿,他的一只手已经扶着手杖了,再拿,就没有手可以遮挡鼻子。


    闻着干冷的血腥气嗓子涩疼,难受死了。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然后,他看见盛焱前跨一步蹲到了他身前,青年的肩膀看起来有力而温暖。


    夜色烛火下,楚玉洹瞧见盛小将军的耳尖破天荒的泛起了少年人的薄红,他说:“上来,我背你走。”


    第20章 桌上是死


    冷风倏然吹动星辰。


    楚玉洹慢慢俯身,环住了盛焱的脖颈。


    手杖被护卫拿走了,护卫识趣地远离,楚玉洹一只手扶着盛焱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点他偏红的耳尖。


    楚玉洹想,人真是奇怪,都做过两次了毫无心动,如今背一背,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反应。


    盛焱的肩膀是热的,温暖而舒适,他落手抓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研磨着按住了盛焱的耳根。


    不多时,被他按住耳根的那整个耳朵都红了。


    盛焱将他向上托了托,道:“抓好了,要去哪儿?”


    楚玉洹收回手,指了个方向,道:“回房换衣裳。”


    这游乐场是楚玉洹开的,有他自己的房间。


    盛焱听话地转过身,楚玉洹又换了左手,去按他的左耳耳根。


    两只耳朵都按红了,他的目光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小声道:“盛小将军,你的衣裳……”


    盛焱落眸瞧了一眼,耳朵更红,楚玉洹笑了笑,原以为自己逗到了人,却不料盛焱非但没回避,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了他一句:“今夜这里若还有旁人,他们就会明晃晃地看见,我,想,*,你。


    楚玉洹的指节一颤。


    盛焱将他送回房间放好在榻上,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他想换的衣裳。


    随后又坐回榻边,帮楚玉洹除了那染血的外袍。


    手下的人轻轻抖了一下,盛焱要去动里衣的手顿住了。


    他落眸眼睛轻轻眨了两下,随即起身道:“我去外面等。”


    盛焱转过身的刹那,楚玉洹轻轻喃了一句:“盛小将军,不打算侍奉我了……”


    他是垂着眸说的,语气听起来几分蛊惑的落寞,盛焱的眼睛亮起,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榻边,高大的身形压下来,灼烈的气息极富侵略性地沉在楚玉洹颈侧。


    外袍除去之后,楚玉洹的里衣领口稍低,左侧颈后那一支朱红的玉兰花刺青若隐若现,印刻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妖冶的勋章。


    盛焱的喉结滚了滚,很想亲一下。


    但停顿一瞬,他还是慢慢偏过头,亲了下楚玉洹的颈侧。


    楚玉洹不喜欢玉兰耳坠,估摸着这个刺青也代表着羞辱。


    他厌恶的东西,无需爱抚。


    楚玉洹被摸了一下头,盛焱再一次起身,道:“我在这里,你不自在,有事喊我。”


    楚玉洹眸色颤了颤,像糅了一汪水,盛焱的唇近在咫尺,他忽然就很想亲。


    但他想动的时候,盛焱已经向外走去,合上了门。


    楚玉洹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换衣裳,这一次,他把领口的系带系得漂亮了些。


    楚玉洹对着铜镜将衣衫整理好,刚准备起身,蓦地:【嘀嘀嘀!嘀嘀嘀!】


    【检测到剧情修复卡顿严重,请求主系统支援,正在请求主系统支援。】


    【支援道具已发放,正在投放至宿主眼前。】


    【叮,投放已完成,请宿主自行查看功能介绍。】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机械音震得楚玉洹鬓角生疼,刚缓过来的身子被这急促的警报折腾得双耳一阵嗡鸣,落眸间楚玉洹看清了,那搁在桌上的,是一把尖刀!


    他触手一碰,上面就会弹出功能介绍。


    【道具名称:往生刀】


    【道具功能:可用于穿书者自裁,灵魂自入轮回,结束书中无休无止的痛苦,往生极乐。】


    【使用时效:十二小时】


    往生,极乐……


    所以,这本书的“剧情修复系统”终于还是觉得,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人物,比他好掌握得多。


    “往生刀”算是楚玉洹以前在系统里见到过的最高阶的道具,不轻易能得到,还是要随机刷新看时运的那种。


    但或许是比较倒霉,过往的十六年中,楚玉洹从未刷新到过。


    这些日子剧情一直频繁地卡顿,竟是已经将主系统逼到了这一步吗?


    楚玉洹落手轻抚那把刀,这是他这些年来一直触不可及的救赎。


    只要他拿起来,拿起来往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划,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不用一辈子被困在屈辱的玉兰花下;不用再按照系统偶尔下发的任务走剧情;不用面对祁疆死之后,老皇帝的震怒责罚;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盛焱杀死在那个二十六岁的严寒冬季……


    他可以真的带着整个大庸皇室为他陪葬;可是再也见不到柳新月,奎木狼……


    楚玉洹的眼眶通红,心底的惊涛骇浪震击胸膛,抚过刀身的手微微颤抖。


    “对了!”门外,盛焱的声音明晰热烈地传来,“我找到让你那棵枯死的海棠树开花的方法了,别砍了,等你换好了衣裳,我带你去看!”


    楚玉洹的思绪陷入博弈,观感与倾好却在此刻无与伦比的清晰。


    渴望被抚摸的肌肤又开始干涸叫嚣而沸腾。


    他耗费十六年终于盼来了自己的解脱。


    桌上是死。


    门外,盛焱说,可以带他去看枯萎的树开出新花,他背着他。


    第21章 亲


    楚玉洹收了刀,一瘸一拐地将它搁到枕头下,而后拿起盛焱给的那一包点心,打开门,左臂被盛焱单只手扶住。


    他站稳了。


    盛焱的手温暖而有力。


    一只飞蛾振翅扑向了那团注定会烧死自己的火。


    屋子里没有手杖,盛焱又一次将他背了起来。


    园区里死了人,这会子人都散了个干净,各处静悄悄的。


    盛焱背着楚玉洹往打铁花的炉子处走。


    楚玉洹轻极了,瘦高的个子却不如他上战场时穿得重甲有分量。


    “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盛焱这样想着,一时不察,竟也顺口说了出来。


    楚玉洹告诉他,每日喝汤药就喝饱了,不必要怎么吃饭。


    盛焱的唇张了张,没怎么说出话。


    凉风撩起楚玉洹的一缕发丝,同盛小将军通红的耳朵纠缠在一起,盛焱又问:“七殿下,当真杀了我全家吗?”


    楚玉洹顿了顿,旋即笑了,道:“天下人都说是我做的,你觉得呢?”


    “你觉得是吗?”


    话赶话聊到了此处,盛焱将楚玉洹放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说:“若是我能让这棵树开花,你便告诉我最真实的答案!或者……”


    盛焱顿了顿,又道:“你教我吃这种细细的,绿油油的小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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