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洹没有回答,盛焱快走几步拿了那打铁花匠人的铁水,毫无技巧地蛮力向上一扬!


    “砰!”


    璀璨光辉霎时映亮夜幕,在枯萎的树后炸开一朵接一朵的繁花。


    火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火光映亮楚玉洹的脸,那张或阴鸷或麻木的脸上生长出盛焱从没有见过的生机,漂亮至极。


    楚玉洹一个皇子,好像从没见过打铁花似的,望着他扬起的这点星火,双眸亮得出奇。


    但当那一捧炸开的银花落完,楚玉洹的眼睛再一次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伫立在黑暗里,翩跹的白衣将要被黑夜吞噬,他是盛开即死的洛神。


    盛焱的心口倏然一疼,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今夜他应当做些什么,不然,就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抓不住了!


    他走到楚玉洹面前,抬起他的脸,又问了一遍:“我家人的死,当真与你无关吗?”


    楚玉洹瞳孔猛地颤了颤。


    以前他问的是“与你有关”,如今,问的是“与你无关”。


    楚玉洹拆开自己拿了一路的黄油纸包,拿出一根抹茶脆棒将一端咬在口中,对着盛焱扬了扬。


    盛焱怔了怔,随即会意,一口一口咬掉了那根细短的抹茶脆棒。


    他一点一点靠近着楚玉洹,就剩最后两口的时候,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随即猛一伸手,拿走了楚玉洹口中的抹茶棒,俯身吻了下去!


    “唔……”


    气息交缠,楚玉洹的心口“砰砰”震动起来。


    这一吻亲得他胸膛泛起麻,其中混合的细微疼痛不断在他身体里游走扎根,妄图刺入血肉。


    他的腰原本被盛焱强势地揽着,但不多时,盛焱的吻竟然慢慢变得清苦,绵柔,是挣扎过后的沧桑,是深切的渴求与绝望。


    楚玉洹不自觉一怔——


    这不是属于盛焱的情绪。


    但,下一瞬,“啪嗒”。


    一滴微凉无声坠在他唇角。


    盛焱……哭了……?


    楚玉洹抬起头,“盛焱……?”


    他只问了一句,便被眼前的“盛焱”双手揽进了怀里!


    “盛焱”的唇在发抖,他的鼻尖泛起红,疼惜又轻盈地揽着他,却似乎又恨不得将他融进骨血里揉碎。


    这不是盛焱……吧……?


    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夺舍了?


    … …


    “咳!咳咳咳!”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盛焱在楚玉洹肩头闷闷地咳出两声。


    他有些懵。


    方才……,他不是吻了楚玉洹吗?


    如今怎么又抱着了?


    他好像<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一小段,脑袋疼,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势入侵过,每一根骨节都泛起真实清晰的痛处。


    可是他并没有松开楚玉洹,楚玉洹瘦削的身子落在他手里让他觉得安全。


    这个观念让盛焱觉得荒谬又慌乱!


    今日是情蛊发作的日子,是第二个半月的最后一天。


    盛焱忽然就不想再等了!


    他不要再猜测!不要再试探!


    他将楚玉洹抱回房间压在榻上。


    他的动作有些疯,楚玉洹疼得微微皱起眉。


    他一皱眉,盛焱的动作就又温和起来。


    他吻楚玉洹的耳朵,楚玉洹薄唇混沌地分着。


    盛焱说:“我觉得你不是!楚玉洹,你告诉我!若杀我全家的人不是你,我……我保你平安。”


    “唔……”


    第22章 别可怜我,爱我


    楚玉洹闷闷“唔”出一声,盛焱看见一滴清泪滑下他眼尾。


    楚玉洹修长的手指勾住盛焱的脖子,指节轻颤间,他任由自己将话说出口。


    “别可怜我。”爱我……


    “嗯唔……”


    黏腻交叠的呼吸将暗夜不断耗尽。


    盛焱的思绪一片混乱,恍惚间他看到枕头移位,枕头底下藏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很锋利。


    倘若他再用力一点,楚玉洹的脖颈就会撞到那上面……


    他不必再纠结楚玉洹到底有没有参与对他家的围剿,他可以继续保持自己一贯的原则——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为父母报仇,为亲族报仇!


    决绝一点!


    再决绝一点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要不靠近楚玉洹,方才那股患得患失的心慌感就不会有,所有的情愫都不会再有!


    没有人会再扶持太子,也没有人再阻挠他去颠覆皇权。


    盛焱望着那把刀,瞳色晦暗不明地变换。


    他将情绪埋入自己的世界里,双耳有些难以控制的嗡鸣。


    然后,他听到楚玉洹小声地说:“不是。”


    楚玉洹说“不是”。


    而这一夜,他只问了楚玉洹一个问题。


    两个字可以作为证据吗?


    在这个所有证据都指向楚玉洹的世界,盛焱缓缓压沉眼眸,在那把刀将要划破楚玉洹脖颈的前一刻,利落落手将它收起来,“哗啦”一声扔到了地上,差点要甩出门去。


    盛焱的呼吸不断地抖着,声音喑哑,楚玉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道:“日后,不要再往榻上放这样锋利的东西。”


    “咳……,咳咳咳咳!”突然一声剧烈的呛咳连带着一股血溢出口鼻。


    楚玉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瞧见盛焱吓了一跳,随即在盛焱扶起他,以免他再被呛到时弯唇笑了笑,道:“盛小将军,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怎么一边要救我……一边……要杀我……”


    楚玉洹晕了过去。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还在想:今日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药,好好按照柳新月规定的分量没有多抽烟,也没有喝酒,没有死。


    盛焱留在了这里,约莫一刻钟后柳新月来瞧,他混着水给楚玉洹灌了一粒细小的黑色药丸,为他顺平胸膛后随即对盛焱一作揖:“殿下身子不好,今日这情状是情绪变化过激,忧思过度所致,服了药明日便会好了。劳烦小将军派人寻我,请回吧。”


    盛焱点点头,起身时总觉得莫名心慌,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打小没人管的野孩子,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失措了。


    盛焱那不存在的耳朵落寞地耷拉着。


    那把尖刀还扔在地上,盛焱瞧着它十分碍眼。


    盛焱落手,原本想把刀捡走,奈何弯腰侧目间瞧见柳新月坐到了楚玉洹榻边,俯身伸手为他掖了掖被子。


    但掖完被子那手也没有离开,像是要抱上去……


    见盛焱还不走,柳新月像是方发觉,他怔了一下,随即几分尴尬地收回手,天生风流的狐狸眼弯弯地瞧向门口之人,道:“七殿下有心病,对肌肤接触有比较强烈的诉求,尤其是在病中,他渴望被拥抱,被抚摸。”


    ——“盛焱,你抱抱我吧。”


    楚玉洹让他抱抱,只是因为,生了病?


    那不存在的耳朵似乎甩了一下,耷拉得更低。


    “殿下服了药夜里会发热,要抱要水又踢被子的,太熬人了,我们这些下人来守着就好了,不劳烦小将军。”


    柳新月仍是笑着,似乎偏要出出心中这口恶气,他的声音温柔如水,似夜薄凉:“盛小将军,请回吧。”


    第23章 哪有小孩儿不爱过生辰【二周目开启】


    葳蕤的亮光在烛台上跳跃,寂夜总给人机会犯浑,偏向心底最不理智的声音。


    盛焱跨步向前,提了把凳子坐在楚玉洹床头,不容拒绝道:“我守着吧。”


    柳新月的表情微变,但盛焱到底是上位者,顿了片刻,他听话地站起身。


    烛火拉长地上的人影,柳新月捡起那一把尖利的刀,轻手轻脚地搁在桌子上。


    静默片刻后又道:“盛小将军,比殿下小吧?”


    盛焱撩眸看向他,柳新月并没有转过身,淡青色的衣衫笼着烛火,慢慢地将一个透明玻璃罩扣在了蜡烛上方。


    室内又亮了些,蜡烛焰火顺着玻璃罩中间的小洞向上窜了窜,不会再被风吹灭。


    他说:“小将军有六十八万军队拥护,有大好的前途;殿下他……没几年了,他一无所有。”


    “他那一副残破身子碍不着您的事,自然,世上没有一条铁律说,世人必须要偏向楚玉洹。”


    “但将军若对改良过后的马车轴承还算满意;若那大量用于军中的‘雷火弹’多护了您几名将士;再或者……这一盏灯罩让您的烛火燃得更亮了一些,供您精神还济,多翻了两页兵书。”


    “就求盛小将军,对一个将死之人留下最后一点慈悲。”


    “他活,我们才有活头。”最后这一句话声音极小,柳新月落眸转身离去,只说给自己听。


    他嘱咐盛焱自己就睡在隔壁,有任何情况都请及时叫他,及时叫他!及时叫他!!


    大门一开一合地柳新月走远,落眸间,盛焱望见那灯罩,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小时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