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人会去触这样的霉头?你会吗?”
那方才还赞楚玉洹耳坠好看的顾客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坚决地摇了摇头。
窗外烛火通明,欢声笑语,但盛焱却总觉得冷,冷得讽刺。
那人又问:“楚玉洹……当真通敌么?”
“那还有假?不然以前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会突然毒发吐血?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不清楚吗?像极了演戏。”
“再说了,陛下也派东厂仔细查过了,此事当时闹得京城人尽皆知,怎会有假?”
“楚玉洹到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总有情分在,这种罪名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杀头喽~”
此事在当时并不算是秘密——楚玉洹叛国;三皇子慧眼洞察一切;陛下圣明决断,还顾及父子之情,只是削去爵位,禁足了他两年。
算是一桩文德帝顾念亲情,以仁义治天下的美谈。
众人交流起来毫不避讳,甚至还有人乐呵呵地打趣:“不过这七殿下倒是真有做生意的天赋。若不是不能入仕,还发觉不了他能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铺子呢,哈哈哈哈。”
天下受人尊敬者,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说到底,他们还是瞧不起楚玉洹。
众人一阵哄笑,盛焱的眸色越来越深。
“诶?你们看下面!祁先生揪住了楚玉洹的衣领,很生气的样子?”
被人这么一提醒,茶楼顶层的人愈发往窗口聚集。
盛焱也狠狠按下惊涛骇浪的心绪,落眸往下瞧。
茶楼底下,天子帝师祁疆红着一张脸从不远处冲来,一把拽住了楚玉洹的衣领,声音含混,瞠目欲裂:“楚玉洹!你还我孙子!”
祁疆这些年仗着权势,不断地敛财奸杀,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长子早亡,平日里最宝贝的就是祁正明这个长房长孙。
甚至将祁正明那样的草包都送上了宫中编撰总领,从五品的官职。
五品是大庸王朝官职的一个大坎儿,有些出身寒门的状元,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触及,却交给祁正明那样的废物来做。
衣领被骤然提起来时,楚玉洹的神色依旧淡然,他事不关己地浅浅勾了下唇,说道:“冤枉啊祁先生,你孙子被指控杀了人,今日还是我救的他呢,园中游玩的各位,皆为见证。”
路人们附和的声音入耳,更加激起了祁疆的愤怒:“你胡说!你就是救了他,又将他带到一处房间内杀死!”
“你不仅勒死了他,将他吊上房梁,你还将他的双手皮肤剥落,筋骨切断,白骨的指节一个一个地卸了下来,还用他的玫瑰刀往他脖子上划了一刀,他的血都要流干了!”
“楚玉洹!我家孩子乖巧懂事,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你这样的虐待?!”
“他死了你都不给他留个全尸,你……你还让你的护卫去府邸通知我……”
“……”听着对方痛心疾首的控诉,楚玉洹几分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是我做的。”
他是命人勒死了那废物,但不至于弄得这么血腥。
太丑了,没品味。
没品位,但带感。
“估摸着是……祁公子平日里树敌太多,遭遇了不测吧?”
楚玉洹心里这样想着,也便如此说了出来。
又面无表情道:“我也很痛心。”
“不过我这个人啊,一般是我做的我就认了,不会像祁先生一样,派人往我房间的花里,藏有毒的朱砂。”
“想毒死我,还想要置身事外。”
一句话落,祁疆握着楚玉洹的手松了些,他的眼神微微闪躲,但多年宦海沉浮的经历又让他很快冷静下来。
道:“七殿下误会我了,这就是你杀我孙子的理由?”
“我说了,你孙子不是我杀的,我今日还救他来着。”既然祁正明的尸体已经被搞得那样惨了,那他不如将责任一推到底,死不承认。
谁剥了祁正明的皮就算谁杀的,算谁倒霉!
瞧着祁疆盛怒的模样,楚玉洹眼眸弯弯,笑意随和而森凉。
祁疆为了帮三皇子夺权,做了不少亏心事,太子当年的身子就是被他派人用慢毒慢慢搞垮的。
以至于太子的武功全废,这些年体弱之症愈发严重。
偏偏祁疆还舔着张老脸跪到皇帝面前哭:“陛下,您最了解臣的为人,臣绝计不会做这样的事!”
是啊,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毕竟外头的人都夸祁先生文学大亨,君子风骨。谁又知晓他与他的宝贝孙子经常在家里开裸衣宴,一场宴会,就能虐死二十几名少男少女。
“先生啊,你当年害了太子,如今又来害我,你不坦诚啊~”
这句话像是突然踩到了祁疆的尾巴,他吹胡子瞪眼地盯紧楚玉洹:“七殿下在说什么无稽之谈?你杀死我孙子,按照我朝律例,杀人偿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走!随我入宫去让圣上评评理!”
祁疆生扯楚玉洹的袖子。
这些年楚玉洹淡出朝堂,圣上烦透了他,他就不信楚玉洹到了御前还敢如此……“嗯……!”
蓦地,祁疆顿感脖颈一凉,他的呼吸被迫停滞,伸手一摸脖子,摸到了一股铁腥味的温热。
这一下,不仅仅是祁疆,就连四周路人,和茶楼上看热闹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全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就在方才,楚玉洹一声不响地拔了自己身侧护卫的剑,抬手划破了祁疆的脖子?
他疯了吗?那可是大庸文坛领袖,天子帝师!
皇上不会放过他的……
刀口不算太深,鲜血渐渐流满了祁疆的衣裳,有几滴溅上了楚玉洹手背,白皙的肌肤上握剑时青筋凸出,力量感十足。
盛焱盯紧了楚玉洹那只握剑的手,明明刚喝过茶,他却又觉得口渴。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楚玉洹随手将剑扔在地上。
剑身触地鸣出“当啷”一声脆响。
手刃多年宿敌的兴奋感攀上眼角,让那双本就艳丽的桃花眼愈发夺目鲜红。
“其实,在你五年前害太子的时候,我就想杀你了,但当时我在禁足,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我也活不久了,没心思同你搞什么……,朝堂权斗。”
祁疆紧紧捂着自己的脖颈,双膝一弯,身子瘫软地跪在地上。
但楚玉洹偏要与他说悄悄话,也跟着慢慢半蹲下来,蹁跹的白衣沾了一大摊血。
他靠近祁疆,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十七岁时,我与老三一起去抗击南海蛮族,突然毒发,只能先逃跑。”
“那毒,也是你提前配好,给老三带过去的,对吧?”
祁疆的嘴唇不停颤抖,楚玉洹的笑容愈发明丽:“不必解释,祁先生,我都查到了,就是你。”
祁疆的嘴唇持续在颤,楚玉洹瞪大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大约读懂了那乱七八糟的唇语。
祁疆在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楚玉洹笑起来,他扶着祁疆的半边肩膀缓缓直起身,喃喃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问问他敢杀我吗?”
“祁先生啊~”楚玉洹戏谑地拍了两下祁疆的肩膀,随后抬起一脚猛地将他踹远一丈!
祁疆笨重的身子“砰”地一声砸上不远处的树,他的手被撞得松开,鲜血泼墨似的往外溅。
地上被拖出了一道浓郁的血痕。
晚风撩起他的广袖,楚玉洹长身玉立,勾唇笑着:“去阴曹地府,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第19章 上来,我背你走
“啊啊啊啊啊啊——”
楚玉洹话音落下,一道尖叫倏然划破夜空。
死人了。
祁疆死了。
底下众人“呼啦啦”散了个干净,茶楼上等着看热闹的达官显贵们也顷刻间闭上嘴,停止了对一切的议论。
他们面色或难看或惊慌地转过身去,想往外面走,盛焱也跟随众人一起转身,上前两步,坚实的肩膀撞上了方才那带头议论楚玉洹耳坠,说想咬楚玉洹耳朵的顾客。
那人认识他,无奈官职没他高,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颤抖着双手作揖:“盛……盛小将军。”
盛焱生得高,素日里又冷着一张脸,战场上磨出来的兵痞子气质并没有消散,眼皮微沉向下审视人的时候极具压迫感。
刚刚亲眼目睹了楚玉洹杀人,那顾客尚在慌乱中,被盛焱突然一句:“你撞到我了。”
震得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作揖正想要道歉,不料,“砰”!
盛焱一脚踹上了他腹部,那顾客的身体飞出去,恰好撞到了那带头嘲讽楚玉洹是商人的顾客身上。
两个管不住嘴的下贱坯子,刚来京城做几日官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活该受教训。
盛焱抬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底下,两人正好面对面地滚了下来,看起来摔得不轻。
盛焱眸色微敛,冷声道:“这样算是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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