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洹的眼眶忽然更湿了,他听到盛焱说:“楚玉洹,你是个麻烦鬼。”


    【叮,剧情偏移度:0.2%】


    这一夜,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楚玉洹不记得了。


    只是第二日晨起时,听陈辞瞪大了眼睛,惊魂不定地说,盛小将军昨夜里提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让他去查那盆花是谁放的,那模样,像是要吃了他。


    楚玉洹不舒服的时候睡眠极浅,现下清醒时是五更天,府邸的位置离皇宫不远,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道:“陈辞,更衣,换朝服。”


    换……换什么?


    陈辞讶然,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今日怎么忽然想上朝了?


    是太子……又出什么事了吗?


    陈辞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受惊吓,他迅速帮楚玉洹拿来朝服,梳洗好换上,找来车夫将殿下送到了皇宫门口。


    楚玉洹下车往大殿上走了,陈辞一个人站在宫门口,多方打听,甚至还问了太子的侍从。


    太子也没出事啊?他们家殿下来上哪门子的朝?


    诶诶诶!不对!


    陈辞立刻回到马车里确认一番,今早天冷,殿下手炉忘拿了!


    .


    不到上朝的时辰,议政殿并不开门,今日又降温了,尽管披了件大氅,又往脖子上系了条长巾,楚玉洹还是觉得冷。


    这长巾原是为了遮掩盛焱留在他颈子上的勒痕,如今楚玉洹却感慨起了它的保暖效用。


    他走到了一个可以堪堪避风的角落,雪白的貂绒毛领大氅将那一张本就漂亮的脸衬得宛若仙人。


    他在哪里,朝臣们偷偷打量的目光就跟去哪里。


    一是欣赏容颜;二是看着楚玉洹如今的凄惨模样蛐蛐几句,曾经再天才又怎么样?与陛下作对,还不是落了个身弱残疾,命不久矣的下场。


    他们可千万要吸取教训,不能像楚玉洹一样。


    “咳……咳咳咳!”楚玉洹身子弱,大清早的不做好保暖很容易吹出风寒,但朝中众大臣多视他为不详,怕惹了晦气,没有一个人愿意相赠。


    直到一句:“七殿下,今儿起得早啊?怎么没拿手炉,冷不冷,用我的吧。”


    “咳咳!”楚玉洹轻咳两声抬起眸,身前,大理寺卿杜连城双眼弯弯,将自己手里已经暖热了的手炉递给他,还特意往风口处挪了两步,替他挡了挡风。


    楚玉洹稀松平常地接过:“谢杜大人。”


    “害,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这多少案子都是你帮着破的,客气什么,只不过,嘿嘿,殿下。”


    “嗯。”楚玉洹看着杜连城,听他道,“您在城郊办的那个……什么……什么场,入场的票据还有吗?我想带我朋友也去玩玩。”


    楚玉洹道:“游乐场?”


    “对对对。”杜连城道,“我想要两张。”


    “没了,咳咳,不过,十日后有个‘冬游会’,十分热闹,若是杜大人想去,我便同看守说一声,不用看票据,杜大人直接去就好。”


    “诶呦,多谢殿下,臣再为您挡一挡吧。”


    杜连城的身量与楚玉洹相差无几,现下说话时靠得近,又为楚玉洹挡着风口,从刚赶来的盛焱的角度看过去,像是要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盛焱迈步走过去。


    第12章 上朝


    议政殿角,杜连城说得正热闹,身后幽然传来一股冷飕飕的感觉。


    天光刚亮,盛焱的阴影投在他身侧,声音又沉又冷:“杜连城,你冷么?”


    “啊?”杜连城转过身,看见熟悉的身影,心底的戒备松懈下来,坦诚道,“不冷啊。”


    盛焱并不理会他的回答,又问一遍:“你冷么?”


    “嗯……我……”盛焱的声音有些沉,一模一样的话重复两遍,忽然就问没了杜连城的底气。


    这……


    他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


    杜连城思索一瞬,抬手拿走了自己递给楚玉洹的手炉,认真道:“我冷。”


    手上空了,楚玉洹抬眸看向盛焱,猝不及防间与盛小将军几分凶狠的目光对上,下一瞬,盛焱原本幽深寒绝的眼神乖顺起来,像一只看见主人,慌忙将獠牙藏起来装无辜的犬。


    楚玉洹眼眸轻落,听见盛焱道:“盛七,把手炉拿来。”


    “啊?”盛焱是护国将军,皇权特许可带侍从上殿。


    此时他话音落下,盛七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将军,咱们向来不带这种……”


    盛焱:“带了。”


    盛七的话被打断:“啊?”


    盛焱:“在你手捧着的木匣子里,拿出来。”


    “哦。”盛七迟钝地应了一声,打开木匣,手炉递给楚玉洹,送完了还在没头没脑地想:原来将军早上出门,突然多带的这个匣子,是要放手炉?


    新的手炉很暖,楚玉洹跟盛焱道了谢。


    一场大朝会开得稀松平常,结束后,盛焱依旧与杜连城结伴而行。


    楚玉洹今日的心情大约不错,步履轻快,走在了他们前面。


    明银纹的蛇塑型手杖落地,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但没影响七殿下原本的美貌,反而还为那层美,添了层独有的破碎感。


    大约文人墨客自古犯贱,都爱病弱美人。


    杜连城注意到朝臣们的目光几乎都会落到楚玉洹身上。


    他们嫉妒楚玉洹的才华,嘲笑楚玉洹的落魄,又肖想楚玉洹的美貌。


    杜连城不屑地“哼”出一声,感慨道:“看吧,那群人光看也没用,楚玉洹大约有喜欢的人了。”


    盛焱表情严肃了些,听身侧,杜连城喋喋不休地分析着:“你不知道吧?”


    “圣上不喜七殿下,极度厌恶他参政,故而下了硬性规定,每年只准他来上五次朝。”


    “这五次,是他唯一能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今年的前四次,他都是为太子来的。”


    “今日太子未出事,他却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也不知是为了谁。”


    ——七殿下,下次大朝会您去吗?


    ——下次大朝会在五日以后,我颈子上的血痕好不了。


    ——您去吗?


    ——我想见你。


    “楚玉洹这次上朝什么也没提,机会不是白白浪费了吗?做到如此,不是喜欢是什么?”


    杜连城话音落下,盛焱的眸色氤氲变化,他快走几步,超越杜连城,也超越楚玉洹出了宫。


    楚玉洹出宫坐上马车,身子总算回暖了些,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像只晨起蹦迪累到的猫。


    眼眸刚合,就听“哗啦”一声,车帘掀起,一道人影极速窜到了他车内,带动车身都不由自主地晃动两下。


    马车要开始走了,守在车外的陈辞和车夫皆是一惊,陈辞慌忙快跑几步,立在车外道:“殿下!”


    “无事,走。”


    楚玉洹喃出一声,陈辞不敢掀开车帘,马车在陈辞的惶恐不安中开始行进,车内,盛焱坐在楚玉洹身旁,落手轻轻撩开了他颈子上的长巾。


    雪白长巾下,颈上的那一层血痕部分结了痂,整体依旧红艳艳地鲜明。


    楚玉洹这个人表面上温驯,骨子里却有一股谁也压不住的狠劲儿,像猫,只在主人看得见的地方乖巧。


    要这样套上个环儿才好,才安心。


    楚玉洹撩眸看向盛焱,盛小将军盯着他颈子上的血痕一动不动,大约是瞧爽了。


    于是想摘下长巾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但方抬起手,腕骨又被盛焱压住了。


    盛焱……不想让他摘掉长巾?


    楚玉洹看着他眨了眨眼,盛焱道:“冷,殿下别动了。”


    “哦。”楚玉洹听话地放下了手,一动不动,任由盛焱帮他将长巾裹好,语气淡然,稀松平常地喃喃道,“我还以为,盛小将军是想看我遮住血痕的样子,满朝文武注视下,你偏要我遮着血痕来上朝,议政殿中帝王垂目,群臣俯首,没有人知道你*过我,也没有人知道,我戴长巾,是为了掩盖你留下的这痕迹。”


    “这血痕可真漂亮啊,像枷锁,是你拴着我的枷锁,我不敢让世人知晓,只敢在隐秘处藏着,任你凌虐。”


    盛焱的眸光逐渐炙烈,但很快,楚玉洹就话音一转,平淡地喃喃道:“原来,将军只是怕我冷,是我小人之心了。”


    楚玉洹的下巴再次被抬起,盛焱捏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压下情色,几乎要将他穿透。


    他又问一遍:“七殿下,当真是屠我满门的元凶吗?”


    此时,楚玉洹眸中有一点点的恐惧,亦或是愧疚,都足够让盛焱坚定想法。


    但楚玉洹依旧是平静的,不仅平静,那一双瑰丽的眸中似乎还含着暗暗的期待。


    他在期待死亡。


    “是。”楚玉洹瞧着盛焱,眼底的兴奋似留了倒钩,他缓缓偏过头,温热的唇轻吻在盛焱指尖,道:“弄死我……嗯!”


    盛焱的大手掐上他的细颈,眸色凌冽,缓缓俯身到他耳边:“我自己会查,在查明之前,七殿下,可千万要长命百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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