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盛焱翻出了马车,方才掐得不够用力,窒息感微弱,但也是爽的。


    楚玉洹的呼吸急促了些,他紧紧握住自己不断发麻的指尖,眸中的偏执显而易见。


    马车走到了岔路口,陈辞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含着担忧,又问了一句:“殿下,回府吗?”


    “不。”楚玉洹道,“去极乐乐坊听曲儿。”


    这一句话,听得陈辞心尖一颤,这样的语气他许久没从楚玉洹口中听到了,那其中是勃勃的鲜活与生机。


    极乐乐坊是楚玉洹开的,用来帮助那些要被亲人卖入风尘的女子,让她们靠琴棋书画挣钱糊口,可以有个容身之地。


    楚玉洹素日里没有架子,他来了,姑娘们都张罗着给他递茶送水果。


    楚玉洹坐在主位上拿起一杯茶,眸色稍敛,刚要喝下一口,就见身侧的舒春左耳上坠着一支与他耳朵上一模一样的淡粉色玉兰耳坠。


    眸色顿变!


    楚玉洹抬起眸,“哒”地一声将茶盏搁下,四周众人一惊,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的目光落在楚玉洹身上,看楚玉洹静静地瞧着舒春,眸色冷沉道:“摘了。”


    “什么晦气东西都能往耳朵上戴么?”


    第13章 打你


    舒春倏地吓了一跳,她恍恍然抬起眼,看向楚玉洹的一瞬间眼泪都涌了出来。


    这是乐坊众人第一次见七殿下发这样大的火,管事的二十八暗卫之一角木蛟走到楚玉洹身侧,陪着笑脸,低声道:“殿下,近来京中适合在冬季戴的耳坠少,舒春姑娘也是单纯觉得好看,才……”


    “摘了,罚一个月工钱,以后别再戴了。”


    “是。”


    楚玉洹没了再坐下去的心情,转而去楼上喝茶,人走远后,角木蛟才将舒春送回房间,好声好语地劝着。


    据说楚玉洹上楼之后,又因为看见耳坠,摔碎了房间里的一面镜子。


    舒春吓得眼泪更凶了,快步将那耳坠扔进了垃圾车。


    直到傍晚楚玉洹的心绪才终于平复,他下楼的时候画了一张新的耳坠的样式图,说是按照舒春的脸型设计的,并留了银子,让她再去打一副新的耳坠。


    戴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再模仿他,不吉利,还有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


    楚玉洹回到府邸时已然日薄西山,晚衰的枯叶与西半边天空同一个颜色,奎木狼守在府门口,认真汇报道:“殿下,那往您房间摆朱砂花的人找出来了,审了一天,现下已经将幕后主使供出来了。”


    “哦。”楚玉洹淡淡转过眸,“谁?”


    奎木狼道:“祁先生。”


    楚玉洹问:“天子帝师,祁疆?”


    “是。”奎木狼道,“此人原本是陛下的老师,早年也在教太子,只不过近些年来……与三殿下走得近些。”


    “楚,玉,麟。”楚玉洹轻慢念着三皇子的名字,眸色渐渐冷萃深沉。


    奎木狼又问:“殿下,那摆朱砂花的小厮是两年前因您所救才入府的,现下审完只剩下一口气了,当如何处置?”


    倒也不是他不想杀人,只是七殿下近些年来求神拜佛,性情愈发温和,奎木狼不知道他会不会手下留情,毕竟佛家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凉风卷过,楚玉洹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说道:“死人就该去阴曹地府,留他一口气做什么呢?”


    淡漠森凉的语气,奎木狼立刻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用晚膳时,楚玉洹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平和,但晚膳撤去,有客来访时,就显然没那么好说话了。


    来客是祁正明,祁疆的长房长孙,现下正坐在楚玉洹侧面,满脸堆笑,贱兮兮地摆弄着一支淡粉色的玉兰簪子。


    正是几日前,楚玉洹丢掉的那一支。


    结合今日审出来的叛徒,楚玉洹不用想都知道,这簪子是怎么跑到那狗东西手里的。


    祁正明生得身材匀称,其实也算不上丑,偏他常年流连花街柳巷,衣裳系得松,眼圈下两块纵欲过度的乌青随眼袋一起松垮,怎么看怎么猥琐。


    他张口道:“臣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簪子,是七殿下的母妃临死前,留给殿下唯一的遗物吧?”


    楚玉洹正巧后悔了,想要那簪子,耐着性子“嗯”了一声。


    祁正明却蠢到连迂回都不会,开门见山道:“微臣仰慕七殿下已久,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缘说上话,偏这簪子近几日恰巧落入了微臣手中,臣知晓此物对殿下尤为重要,殿下若是想拿,不如……”


    “与微臣一同去一品楼,谈谈风月可好啊?”


    “呵,谈风月。”楚玉洹弯眸瞧着他,脱口道,“想睡我?”


    祁正明身子坐得又靠前了些,呼吸粗重,近乎垂涎地紧盯着楚玉洹的脸,那白颈,那细腰,还有那一条残疾的右腿……


    祁正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说话,就见楚玉洹稀松平常地往椅子后一靠。


    下一刻,“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自左脸掴来,祁正明被那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接扇下了椅子,整个人向外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停下时,口中一阵腻人的血腥味,牙齿都被拍掉了两颗。


    再抬起头时,正对上奎木狼一柄直直横在他颈上的剑,以及那泛着冷光的漆黑狼纹面具。


    他……被打了?


    祁正明缓了许久才撑过一阵脑袋剧烈的嗡嗡感,他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捂着脸盯上楚玉洹:“你敢让人打我?!”


    他可是帝师的亲孙子,楚玉洹这个没权没势的废物皇子,也配打他?


    “打你?”楚玉洹淡淡抿了口茶,依旧悠然地倚在椅子上,“打你那是赏你,没打死你算是你洪福齐天。”


    “你……”祁正明刚要起身,突然楚玉洹一句冷冰冰地“跪着”又让他不自觉弯下了膝盖。


    他抬眸看着楚玉洹,美人青丝垂肩,细嫩的手指摩挲着一旁走路时必需要用到的明蛇纹手杖,明明那么弱不禁风,却又那样的高高在上。


    祁正明又一次咽了咽口水,继续听话地跪着。


    奎木狼的剑就横在他颈侧,他看着面前楚玉洹单只手撑住手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银纹镶边的手杖触及地面,发出明晰的金属“哒哒”声,恍惚间,楚玉洹已经站在了他眼前,嵌银丝的腰封紧紧束缚着那可堪盈盈一握的腰,楚玉洹将眼珠压沉,上眼皮微微垂落,看畜牲似地看着他。


    祁正明微微一笑,几乎要精神高/潮,偏下一瞬,“哗啦啦!”


    楚玉洹将一杯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头顶浇下去,茶盏直接砸在了他头上,好烫,但不至于烫伤,祁正明抿唇舔了舔。


    他本想说“殿下,再赏一盏”,却见楚玉洹已经扶着手杖离开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十日后,我在城郊办的游乐场中有个‘冬游会’,十分热闹,诚邀祁大人与你祖父一同参加。”


    室内的人走光了,独留祁正明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痴迷道:“遵命,殿下。”


    第14章 剧情修复即将完成


    楚玉洹打了祁正明一顿,可以说是明摆着羞辱,反倒让对方心甘情愿不遗余力地,请了祁疆一起去“冬游会”。


    一切尽在计划中。


    楚玉洹不禁感叹,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艾斯爱慕。


    这日楚玉洹从乐坊回来,听见府门口的树后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真的,那人当街行凶啊,刘太医那舌头‘啪嗒’一声就掉了,夜晚的大街上满是红血,就在我不远处,刘太医身子一耸一耸的倒在地上,可渗人了,到现下我的心口还突突地跳呢,好小狼,不信你摸一摸。”


    “心月狐,滚!”


    熟悉的声线灌入耳膜,楚玉洹短暂地停了一步,随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想:刘太医……,似乎是前几日请脉时,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的那个。


    被人割了舌头么?


    楚玉洹怔了怔,真够可怜的。


    楚玉洹这一夜稀松平常地睡下,第二日就听闻刘太医去了大理寺门前击鼓鸣冤,状告护国将军盛焱当街行凶。


    盛焱是何等的人物,大理寺卿杜连城又与他交好。


    而刘太医只是一枚没有用的弃子而已,三皇子不肯帮他,事情也自然不了了之。


    剧情的偏移度依旧僵持在0.2%,这几日似乎隐隐有修复的趋势。


    修复进度:98%。


    楚玉洹不甚在意,只是在冬游会的前一晚,柳新月来给他诊脉时,顺道提了一嘴:“明日去游乐场,奎木狼不必跟着我,让他同你一道去采药吧。”


    柳新月脑子转的快,眼眸轻落便想透了其中关窍,收起药箱道:“殿下,是有人要清理吗?定好计划了。”


    说他定好计划时,柳新月用的是淡淡的陈述语气。


    楚玉洹点点头。


    柳新月应“是”,随后又道:“殿下不叫奎木狼跟着也可,但千万要带好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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