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衣看着赛兰特安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件事：“说起来当初联姻为什么是你？不是你哥？”
按常理家族联姻，尤其是涉及如此庞大利益的通常是由继承人，也就是理查德来承担更稳妥。
赛兰特安敲击屏幕的手指没停，眼皮都没抬：“我跟莉莉安一起长大比较熟，演戏也方便，再说莉莉安不喜欢理查德的性格。”
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谢寒衣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赛兰特安。
赛兰特安等了几秒，没听到他接话，这才抬眼对上谢寒衣探究的目光。
他撇了下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理查德闻不到信息素。”
谢寒衣愣了一下：“什么？”
“他腺体发育有点问题。”赛兰特安解释道，“能正常释放信息素，但接收不到别人的，像个单向通道。”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医学上叫信息素接收功能障碍症。”
谢寒衣皱起眉。
这意味着理查德无法通过信息素感知他人的情绪、状态，也无法被信息素吸引或影响。
在AO关系里，这几乎是致命的缺陷。
标记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和交融。
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Alpha确实很难完成标记，也很难建立那种基于信息素共鸣的紧密联结。
“所以他没法标记人。”赛兰特安总结道，低头继续看报表，“让他去联姻不合适。”
谢寒衣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他自己呢？”谢寒衣问。
无法感知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被隔绝在某种情感交流和本能吸引之外。
赛兰特安终于放下了平板，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
“他不在乎。”
赛兰特安说：“他说这样挺清净的，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干扰判断。”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我的婚姻是因为莉莉安是独女，而温莎家需要一个父系血脉出身高贵的的继承人。”
他看向谢寒衣，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透彻：“在亚瑟八岁那年，我和莉莉安的婚姻结束后，他将以温莎为姓。”
谢寒衣点了点头。
他理解这种古老家族的规则和考量。
一切都围绕着血脉、爵位和利益的延续。
“那……”谢寒衣难得迟疑了一下，“克莱门特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说？”
理查德他一个闻不到信息素似乎也对建立传统家庭没什么兴趣的Alpha，如何诞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赛兰特安静默了几秒。
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行声。
“克莱门特家的下下任伯爵继承人要出自理查德名下。”
赛兰特安最终说道，语气很淡，但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
谢寒衣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已经触及到克莱门特家族最核心的隐私了。
赛兰特安能跟他说这么多，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他伸出手揉了揉赛兰特安柔软的金发。
“知道了。”
赛兰特安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由他去了。
他重新拿起平板但注意力似乎没那么集中了。
谢寒衣不知道的是，赛兰特安没有说出口的是理查德有更具体的计划。
那是只有他、父亲和理查德三人清楚的规划。
理查德确实闻不到信息素，但这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也不代表他完全无法建立亲密关系——只是途径与常人不同。
他可以被标记。
虽然无法感知标记过程中的信息素交融，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和生理联结依旧存在。
理查德给自己设定了三十五岁的期限。
如果到那时。
他依然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愿意打破壁垒尝试建立联结的Alpha、Omega或是Beta，他就会启动备用方案。
他会去精子库严格筛选匿名捐赠者的精子，通过医学手段自己生下克莱门特家族的继承人。
这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而且。
克莱门特家族历史上，不是没有Alpha孕育子嗣的先例。
那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和身体承受力，以及最顶级的医疗保障，但不是不可能。
理查德评估过风险，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他不会自怨自艾。
克莱门特家的人骨子里都刻着骄傲。
生理上的缺陷不会让他否定自身的价值。
他会给自己一个孩子。
一个流淌着克莱门特血液名正言顺的下一代。
至于感情那或许是计划之外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
这些。
理查德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除了父亲和弟弟。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设定的路径走下去。
赛兰特安知道哥哥的决定。
他尊重，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知道理查德很强，比外界看到的还要强。
但这种将自身也视为达成目标工具的计划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闷。
但他不会跟谢寒衣说这些。
这是克莱门特家内部的阴影没必要摊开在阳光下。
他关掉平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基地轮廓。
谢寒衣也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呢？”
赛兰特安感受着背后的温暖，身体放松下来。
“没什么。”他顿了顿，低声说，“就是……”
他一直被家人们爱护的很好，不用背负继承爵位的重任，不用为了家族利益去维持一段无爱的婚姻，可以自由地选择想在一起的人。
谢寒衣明白他未尽之言，收紧了手臂。
“对了，”谢寒衣忽然想起件事，“过两天剧组转场，有几天空闲，想不想去趟苏省？我外婆念叨好几次了说想见见你。”
赛兰特安身体僵了一下。
见谢寒衣的母亲的母亲……
那位气质温婉却眼神通透的苏女士的母亲。
他能从苏女士的态度看出苏家的教养，还有谢寒衣的外婆该是八九十岁了吧。
“……随便。”他语气硬邦邦的。
谢寒衣低笑，吻了吻他的耳廓：“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101章 苏家
苏省，江南水乡。
它与云京的恢弘，伦敦的厚重截然不同。
这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湿润绵软的气息，时光在这里好像都流淌得慢了些。
苏家是这片土地上的望族。
不是那种骤然崛起的豪门而是祖上便阔绰。
听说族谱能追溯到五六百年前的耕读世家，甚至出过帝师、阁老。
后虽然历经改朝换代，战火纷飞。
但苏家这棵大树却始终根基深厚的枝繁叶茂。
到了近现代。
族人散落各界，有治学的，有从商的，也有像谢寒衣母亲苏女士这样嫁入谢家维系着军政影响力的。
苏家的老宅不在闹市而在一个保存完好的古镇深处，临水而建。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几进几出的院落，移步换景。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典的雅致和底蕴。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漫长的岁月。
谢寒衣的母亲，苏女士，闺名苏念卿，是苏家上一代嫡系的女儿。
她比谢寒衣的父亲谢建国小了整整十二岁。
当年的谢建国还只是个在行伍中摸爬滚打前途未卜的小兵。
因缘际会得了某位老首长的青睐。
那位老首长与苏家有点渊源。
见其为人踏实，能力出众，便做了个媒将苏家这位才情容貌俱佳的女儿介绍给了他。
这桩婚事在当时看来多少有些下嫁的意味。
但苏念卿自己有主意。
她看中了谢建国身上那股子不同于江南文弱书生的硬朗和踏实劲儿。
而谢建国也对这位气质如兰谈吐不凡的苏小姐一见倾心。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婚后。
谢建国在妻子的支持和苏家若有若无的人脉关照下，一路稳步上升。
苏念卿则随着丈夫辗转各地，相夫教子，将四个儿女教育得个个出色。
她身上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腻又有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坚韧。
谢建国对这位小自己十二岁的妻子是既爱重又感激。
这次苏念卿带着谢寒衣和赛兰特安回苏省，主要是为了见一个人——
苏家的老太太，谢寒衣的外婆，苏念卿的母亲，今年已有九十三的高龄。
她住在老宅幽静的一处院落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年代久远的桂花树，虽未到花期但有些早桂已有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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