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衣看着周临的话,想起昨晚赛兰特安那番坦荡得惊人的言论,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谢寒衣】:他?他觉得陆骁技不如人,输了活该。


    群里沉默了几秒。


    【裴铮】:…… 你对象思路清奇。


    【周临:】……不愧是克莱门特家的人。佩服。


    放下手机,谢寒衣走到客厅。


    赛兰特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肉眼可见的落寞。


    亚瑟的离开,对他而言,同样是不小的牵绊。


    “都安排好了?”谢寒衣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嗯。”赛兰特安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伦敦那边都打点好了。”


    短暂的沉默后。


    赛兰特安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他特有的敏锐:“陆骁那边,还没完?”


    谢寒衣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嗯,人找到了,在南边躲着。陆骁自己还没缓过来。”


    赛兰特安轻嗤一声:“自作自受。”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谢寒衣,“你那些朋友,玩得都挺野。”


    谢寒衣无奈地笑了笑:“不会物以类聚的。”他伸手,轻轻揽住赛兰特安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推开他。


    这是一个微小的进步。


    “放心,”谢寒衣低声说,语气带着承诺,“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会让他们的关系,走到那种鲜血淋漓彼此折磨的地步。


    赛兰特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默认了他揽着自己肩膀的动作。


    窗玻璃上,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与窗外即将到来的离别形成对比。


    傍晚时分,车队准时抵达隐客居门口。


    亚瑟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被赛兰特安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眼圈红红的,强忍着没哭出来。


    “要听话,按时吃饭,好好学习。”赛兰特安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嘱咐道,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嗯……”亚瑟带着鼻音应道。


    谢寒衣也上前,亲了亲亚瑟另一侧脸颊,将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小泰迪熊塞进他怀里:“这个陪着亚瑟坐飞机,好不好?它会替谢爸爸看着你。”


    亚瑟接过小熊,紧紧抱住,终于忍不住,小嘴一扁,金豆豆就掉了下来,带着哭腔说:“爸爸再见,谢爸爸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这一幕,让旁边站着的管家和助理都有些不忍地别开眼。


    赛兰特安深吸一口气,将亚瑟交给一旁专门负责照顾他的保姆团队负责人。“照顾好他。”


    “是,少爷。”


    看着亚瑟被抱上车,隔着车窗用力地朝他们挥手,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赛兰特安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寒衣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赛兰特安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空落。


    “回去吧。”他声音平静地说完,率先转身,走进了隐客居。


    谢寒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看似坚硬却在此刻流露出柔软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亚瑟离开的不舍,有对赛兰特安心疼的理解,更有一种想要填补这份空缺的强烈欲望。


    房子似乎因为小主人的离开,瞬间变得空旷和安静了许多。


    但谢寒衣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亚瑟在这里留下的笑声与依赖以及那声谢爸爸已经像种子一样深植于这栋房子,也深植于他们两人的关系之中。


    第51章 持续


    亚瑟离开后的隐客居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鲜活的气息骤然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另一种节奏取代,那就是属于顶级商业帝国高效运转的节奏。


    赛兰特安几乎立刻就投入到了堆积如山的公务中。


    亚太区的战略布局、与温莎家族联合推动的新能源法案游说、对几家新兴科技公司的尽职调查……无数决策需要他定夺,无数文件需要他过目。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克莱门特继承人,仿佛之前那段充满烟火气和稚子笑声的日子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谢寒衣没有打扰他。


    他深知赛兰特安肩上的责任,也欣赏他投入工作时那种专注而强大的气场。


    他自己也有忙碌的工作要做,那就是打磨《帝国》的剧本。


    阳光房被临时改成了他的工作间,厚厚的剧本、分镜草图、人物小传铺满了整个长桌。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镜,沉浸在元澈与萧玦那个充满权谋与情感拉扯的世界里。


    偶尔抬头,能透过玻璃看到书房里赛兰特安同样伏案工作的侧影,两人各据一方互不干扰,却又和谐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宁静与专注。


    这种彼此独立又相互陪伴的状态,让谢寒衣感到一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


    可惜外界的波澜却没停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谢寒衣接到了周临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叹。


    “陆骁把闻人勰抓回来了。”


    谢寒衣放下手中的红色批注笔,微微挑眉:“这么快?他怎么处理的?”


    他想象过陆骁恢复后会报复,但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速利落。


    周临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没打没骂,也没送警局。他把人带回了他的私人训练基地,关起来了。”


    “关起来?”这倒是出乎谢寒衣的意料。


    “嗯。”周临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那小子……闻人勰,被陆骁的人找到时,根本没反抗,直接就跟着回来了。现在被陆骁关在基地的地下隔离室里。陆骁每天除了处理必要事务,就是去那儿……盯着他。”


    这发展着实有些诡异。


    谢寒衣沉吟片刻:“陆骁状态怎么样?”


    “说不清。”周临语气有些困惑,“不像暴怒,也不像消沉。就是……很沉,眼神吓人。他去看闻人勰的时候,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看着,有时候一盯就是几个小时。闻人勰那小子也是怪胎,不吵不闹,该吃吃,该睡睡,好像被关的不是他一样。”


    这听起来不像报复,倒像两个人的对峙。


    又过了两天,裴铮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他动用了一些关系,查到了闻人勰更详细的背景,以及事发当晚的一些细节。


    “闻人勰,<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靠打黑拳起的家,背景很干净,也……很孤僻。”裴铮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他之前没有任何感情经历,陆骁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近的人。据陆骁公寓的邻居模糊回忆,那晚他们吵架,听到闻人勰吼了一句……”


    裴铮顿了顿,才复述出那句充满偏执与占有欲的话:“你说你爱我,那就只能爱我一个!”


    电话这头,谢寒衣沉默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两个顶级Alpha,硝烟血橙和海风柏木的两种香氛信息素在狭小空间里疯狂对撞,年轻的格斗冠军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近乎毁灭般的执拗,吼出这句话想必是刻骨铭心的。


    “所以,他不是一时冲动……”谢寒衣缓缓道。


    “嗯。”裴铮肯定道,“他是认真的。认真到……可以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来捍卫他所以为的唯一性。”


    一个从小缺乏关爱在残酷格斗中长大的Alpha,第一次笨拙而炽烈地投入一段感情,却遭遇了风流成性的陆骁习惯性的不忠。


    他的世界观里,或许没有逢场作戏,没有各取所需,只有唯一和全部。


    当这个信念崩塌时,他所爆发出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谢寒衣结束通话后,久久无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心里五味杂陈。


    陆骁和闻人勰,一个游戏人间却栽在了最认真的玩家手里,一个偏执成狂用最惨烈的方式索求唯一。


    这注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局。


    “怎么了?”赛兰特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阶段性的工作,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谢寒衣略显凝重的侧脸上。


    谢寒衣转过身,将陆骁和闻人勰的最新情况以及那句只能爱我一个的话简单告诉了他。


    赛兰特安静静地听完后评价了一句:“愚蠢的执着。”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在赛兰特安的世界观里,情感或许可以存在,但绝不应该凌驾于理智和自控之上,更不应该用这种自毁毁人的方式来表达。


    “但也很可怕,不是么?”谢寒衣看着他,“那种不顾一切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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