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亚瑟房间里隐约传来保姆讲故事的声音。


    赛兰特安并不在客厅。


    他换了鞋,松了松领口,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果然,赛兰特安正坐在书桌后,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似乎正在处理紧急公务。


    暖黄的台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金色的发丝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处理完了?”


    “嗯。”谢寒衣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晚餐的香气,混合着赛兰特安身上的龙舌兰气息以及这栋房子里日益浓厚的家的味道。


    这与医院里那混乱血腥的信息素残痕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赛兰特安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合上电脑,摘下了眼镜。


    他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眸看向谢寒衣,黑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陆骁情况怎么样?”


    “腺体撕裂,需要静养。主要是心理上……”谢寒衣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打击不小。被强,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耻辱。”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住赛兰特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想到了自己和赛兰特安的初遇,那场同样始于信息素和武力冲突的标记。


    虽然过程与陆骁的遭遇不尽相同,但本质上赛兰特安也是在那场交锋中被他压制并标记了。


    赛兰特安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优雅与傲气。


    “耻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向谢寒衣,眼神坦荡得惊人,“你是在问我,当初被你压制标记,觉不觉得是耻辱?”


    谢寒衣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挑明,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是。我想知道。”


    他想亲耳听到赛兰特安那颗骄傲至极的心里是如何看待那场决定了他们关系走向的较量。


    赛兰特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自嘲,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狂妄的坦率。


    “谢寒衣,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克莱门特家的人,输得起。”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谢寒衣面前的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云京璀璨的夜景。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那天晚上,是我易感期失控走错了房间,也是我先动的手,我想标记你,像Alpha对待猎物一样。但我输了,技不如人,被你反制,被你标记。”


    他转过身,金发在窗外灯火的映衬下如同流动的熔金,黑眸直视着谢寒衣,里面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惭,只有不加掩饰的坦诚:“输了就是输了。承认自己在那场纯粹的肉体与信息素的对抗中不如你,有什么可耻辱的?如果连这点事实都不敢面对,那才是克莱门特家的耻辱。”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


    他将那晚的冲突剥离了情感和道德的外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强弱较量。


    这种态度,远远超出了谢寒衣的预料。


    他原以为会看到别扭、愤怒,或者至少是耿耿于怀,却没想到是这种愿赌服输般的坦然。


    “所以,”谢寒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你并不恨我?也不觉得那是一种……冒犯?”


    “恨?”赛兰特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要恨?因为你比我强?还是因为标记本身?”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那太幼稚了。标记是事实,契合度也是事实,我接受这些客观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黑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符合他年龄的真实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挑衅和某种灼热欲望的复杂光芒。


    “我现在的别扭,不是因为觉得耻辱,”他看着谢寒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谢寒衣挑眉。


    “对,不甘心。”赛兰特安向前逼近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他身上龙舌兰的气息变得强烈而具有攻击性,“我不甘心每次都处于被压制的位置。我不甘心只能承受你的标记,而无法在你身上留下同样深刻的印记。”


    他的话语直白得令人心惊,带着Alpha天生的征服欲和强烈的自尊心。


    “老男人,”他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种挑衅般的火热坦诚,“你听着。我想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是势均力敌的较量。你什么时候让我压一次,让我真正彻底地标记你一次,咬穿你的腺体,留下属于我的味道……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我心里这点因为技不如人而产生的不甘心,才会真正平复,才会觉得……舒服一点。”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谢寒衣耳边炸响。


    他没想过赛兰特安内心的纠结根源,不是源于被标记的耻辱,而是源于Alpha本能中对于征服与对等的渴望。


    他想要的不是抹去标记,而是施加标记。


    然而赛兰特安的话还没完。


    他眼神锐利如刀,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矛盾的挑剔:“但是,如果你因为怜悯,或者因为所谓的爱而故意放水,让我……那我会觉得更恶心。那说明你失去了作为Alpha的挑战欲,失去了让我想要去征服的锐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谢寒衣的喉结,动作暧昧,眼神却充满了野性的挑战:“我喜欢强势的,让我觉得有挑战性的。就像现在这样的你,谢寒衣。只有这样的你,才配站在我身边,才值得我……既不甘心,又忍不住被吸引。”


    寂静在书房里蔓延,只有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声交锋的眼神。


    谢寒衣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黑眸的年轻Alpha,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坦荡欲望和桀骜不驯的灵魂,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混合着震撼欣赏与爱意的热流。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


    他伸出手,握住赛兰特安停留在他喉结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用力摩挲了一下,黑眸中闪烁着与他如出一辙充满侵略性的光芒。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接受这份挑战。


    第50章 假期结束


    亚瑟在云京的假期终究还是走到了尾声。


    克莱门特家族的私人飞机将在傍晚时分起飞,载着这位小小的继承人返回伦敦,回到那个充满古老礼仪与责任的庄园。


    隐客居里的气氛因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亚瑟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一整天都格外黏人,一会儿抱着赛兰特安的腿,一会儿又挂在谢寒衣的脖子上,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爸爸,谢爸爸,我能不能不走?”亚瑟第无数次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问。


    赛兰特安蹲下身,平视着儿子,难得地没有用敷衍的话搪塞。


    他摸了摸亚瑟柔软的金发,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认真:“亚瑟,伦敦有你的学校,你的朋友,还有莉莉安妈妈和艾米丽妈妈在等你。你是个小骑士,要学会遵守约定。”


    谢寒衣也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承诺道:“谢爸爸和你爸爸很快就会回伦敦看你。而且,我们可以每天视频,你可以给我们看你的新画,或者告诉我们你又学会了什么新单词,好不好?”


    在两人的安抚下,亚瑟虽然还是撅着小嘴,但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开始认真地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那个已经组装好的火箭模型,以及谢寒衣后来送的一套小宇航员手办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小行李箱里,仿佛要带着这些温暖的记忆一起离开。


    趁着亚瑟在保姆帮助下最后整理行李的间隙,谢寒衣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临在他们的四人小群,暂时缺了陆骁的群里发了消息。


    【周临】:@全体成员 陆骁那边稳定些了,情绪还是低落,不让探视。闻人勰有消息了,躲在南边一个地下格斗场。


    【裴铮】:定位发我。俱乐部那边压力给到位了吗?


    【周临】:嗯,几个主要赞助商已经收到风声,在施压了。他职业生涯基本到头了。


    【裴铮】:便宜他了。


    谢寒衣看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


    【谢寒衣】:陆骁的心结不在闻人勰身上,在他自己。等他缓过来自己会处理。


    他了解陆骁,那样的耻辱,绝对不是靠外人打压一下闻人勰就能洗刷。


    陆骁需要的是亲自找回场子,用他自己的方式。


    【周临】:说得对。只是没想到,陆骁玩鹰一辈子,最后被鹰啄了眼。@谢寒衣 你家那位没因此对你有什么看法吧?毕竟……情况有点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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