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是我养大的,我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沈易,你太蠢了你知道吗?你太蠢了!”


    他举起镇魂钉猛的砸进云知慈右肩,一字一顿道:“也是你,说过你最喜执白棋。”


    云知慈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镇魂钉是专对付灵物的神器,但巨大的尖端钉进人的骨头里带来的伤害也是致命的。


    沈易似乎像是听不见似的,从地上站起来,再次捡起满地鲜血中被浸染的钉子。


    “也是你,说过我会永远幸福。”


    “沈易!你疯了吗?!”云知慈用了巨大的力也从地上爬不起来,更是没办法拔出那根长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将第二根打入他左手手腕处。


    “我就是疯了。”沈易道:“我没疯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一千年!我就算没疯也迟早被你们逼疯!!!”


    “凭什么你和他的恩怨!最后痛苦的却是我?!”


    沈易的状态接近癫狂,他的手心死死捏住第三根长钉,身体忍不住的发抖,是气的,也是痛的。


    “沈易,凭什么你就该幸福呢?是因为你,他才飞升的,我才不幸福的啊。”泪水划过云知慈的太阳穴混进沾满血块的发丝中,他都分不清到底是疼的还是太过思念。


    “他抛下我们飞升有……三千年了吧,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你知道吗?他也说过,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


    “我只是不懂,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他既然爱我为何不愿意放弃成神的机会陪着我,他如果爱我那为什么又三千年来一次也没来找过我,如果他舍不得我,那为什么连你也不带走。”


    “沈易,我们都被他抛弃了。”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在痛苦中度过,凭什么同样被抛弃,你可以靠在爱人怀中安稳而眠。沈易,你告诉我……凭什么?”


    沈易沉默着,第三根长钉迟迟打不下去。


    “你太自私了。”小白趴在地上缓慢朝这边爬过来,强撑着身体道:“他凭什么要为了你放弃成神的机会,你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他又为什么要停下来等你。”


    “他爱我!”云知慈的声音发颤,他自己都不坚定。


    “爱是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的全部的。”沈易回过神来,一滴泪恰好在这时精准落到云知慈脸颊上:“就像当初我还未化形之时,你将我当成礼物送给他一样。那时,你有想过你会这样对待我吗?我在他面前立下誓言说永远保护你的时候,后想过我会杀了你吗?”


    “云知慈,柳衡舟会恨你的,同样也会恨我。”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就像现在的云知慈一样,他和沈易的痛别无二致,同为一缸之水。


    下一刻,沈易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手上的镇魂钉掉在地上,“叮叮哒哒”的发出声响。


    灵物一旦伤害灵物主,那么在灵物主身上的痛会双倍反噬在灵物身上。


    沈易想,若是柳衡舟在场,若是他瞧见如今这幅场景,会不会也后悔当初让他认云知慈为主,本是希望两个人相互扶持,希望他一直护着云知慈,到如今却演变成这副样子……


    造物主看见自己创造出的东西活的这样痛苦,会不会也落下一滴泪来呢?


    沈易早已无力去想。


    *


    距离离开药都前往极北之地已经过去半月,许睢的心从和沈易分开开始就没安宁过,总觉得内心隐隐绞痛。


    本该两月有余的路程,许睢在半道去苑阁分店以纪丘的名义淘了许多宝贝加快路程,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还搞来了一把新的配剑。


    他一回忆起之前的事就觉得不安,沈易只要离开他一会就会把自己整的遍体鳞伤,许睢不想再看到了。


    药山依旧屹立在那,许睢凭借着脑海中那条最近的路,肩膀上扛着那口冰棺,兴奋的快要飞起来。他甚至想好了和媳妇儿见面第一件事情是要抱抱,紧接着就是求夸夸和亲亲。


    直到他推开药庄的大门,瞧见了蹲在门口一抽一抽靠在一起哭的纪丘和方休。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却还是牵强着撤出一抹笑来,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恐惧:“怎么了?怎么靠在这里哭?沈易呢?沈易在哪?”


    纪丘拧着眉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往里走。


    “我知道了,沈易是在睡觉吗?还是晒太阳?今日的阳光确实很好。”


    许睢自问自答,似乎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他再跨过一道门槛,便瞧见了一口木质棺材,旁边站着阮立青,周邢,林忘失。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悲伤的,再看见来人是许睢后,所有人肉眼可见变得慌张。


    “沈易呢?”许睢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往棺材里面看。


    他走到一边将自己带回来的冰棺放下。说来也怪,这冰棺竟然一直没化,冰冰凉凉,寒冷刺骨。


    “沈易又去乌山了吗?要我去接他回来吗?”


    许睢哆嗦着转身看着众人。


    空气安静的可怕,最终还是周邢率先打破沉默。


    “许睢,节哀。”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只剩嗡鸣,被这声节哀轰炸。


    他站在棺材旁伸出的双手就那么悬在空中,他想要去抱抱沈易,巨大的恐惧将他包裹着,脚下的步子挪不动分毫。


    良久,他终于哭出声来,那种撕裂的痛苦终于找到宣泄口。


    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双手猛的砸在地面,就那么疯狂的捶打着,捶打着身边一切可以发泄的东西,身体一直因为巨大的痛苦而颤抖。


    这样的方式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只会觉得这个人疯了,但眼下他已经找不出该用怎样的方式来解析这份痛苦。


    自己亲自寻回爱人的东西,却是用来装爱人的尸体。


    沈易早就料到了。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死。


    他不敢信沈易就这么死了,他不敢信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分明在古伞幻境中他们就约定要一直在一起,在那时他就说过一定要带他逃出去,分明他们……早就互通心意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接下来这冗长的一生,若是都不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他不会觉得有任何意义。


    或许,他是想或许。


    或许他走快一点,是不是可以追上沈易。


    想通这一点仅仅一瞬间,许睢手起刀落,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那一刻,毫不犹豫抹了脖子。


    他不要沈易一个人,也不要自己一个人。


    他要这口棺材是他们的夫妻合棺。


    他要这千古留名,提起他许睢时相伴的只有沈易。


    他要这生生世世,都只爱这一个人。


    他要自己的世界,永远都只有沈易。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估计还有几章左右(^v^)


    第77章 恩恩怨怨,缠缠绵绵(五)


    他眼前是暗的,脚边是一滩泥,双脚陷进去。


    许睢冷静的望着周围的一切,单靠眼睛并不能看到什么,他表现出的态度也十分平静,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不是沈易。


    “真是奇了怪了,都脱离生命危险了怎么还不醒?”周邢把汤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


    阮立青没说话,把被角又给他捋了捋。


    “我没想过,他们的感情居然能到这种地步。”周邢有意看向对面坐着的人,终是没忍住问出困惑他已久的问题:“他们早就相爱过,对吗?”


    阮立青怔愣片刻,但就只需要这片刻,周邢便懂得了全部。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许睢狠的下心来随他而去,原来不是因为情感上头一时兴起,而是因为下意识脑海中就只剩这个念头。


    原来他们不仅仅相识一年,或许更远,更久,但所有的人或事,却都在这一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黑了。”许睢喃喃道,他仍对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许睢,往前走。”


    黑暗中忽然点燃一束白光,这道声音直击他心灵。


    这是谁的声音?


    他脚下的步子却随着这一声呼唤往那道白光而去。


    越靠近那处越刺眼,许睢只好抬手阻挡,唯恐射瞎自己的眼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感受到一股温暖将他整个人包裹,与刚才那片黑暗中的阴冷完全不同。


    “许睢,来给我梳头。”


    他脚下的步子一顿,手臂缓缓放下。


    沈易玩好无损站在他眼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灼灼的看着他,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


    周围的事物也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愣着做什么?不愿意?”


    沈易见他还在发愣,强硬的将手中的发簪发带一股脑全塞进他手中:“不愿意也得愿意。”


    “沈易……是……你吗?”


    许睢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想是谁?你还许了别人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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