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丘的梦魇,与其说是梦魇,倒不如说是回忆录,全是他和许睢的瞬间,倒是弥补了沈易这些年不在他身边的遗憾,看的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沈君看上去开心极了。”男人说道。


    沈易正要去够林忘失那条红线的手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这些年不在他身边,你不该难过吗?”


    “我为何要难过,他没有一天是难安的。”沈易说道。


    “是了,你的注意力全被许睢脸上的笑容吸引,哪里注意得到他每月吃下去的药是什么。”


    沈易脸上笑容一僵:“什么药?!”


    许睢在吃什么药?!


    “我可不知道,谁救他回来的你找谁呗。”男子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这样一副欠揍的模样惹得沈易很不爽,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他面前狠狠朝脸上砸下去。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男人的脑子居然还没有被炸掉。


    他吐出一口浊气,顺便将口中残留的血迹对着沈易的脸喷出,挑衅道:“有种你就打死我,反正我的真身早就死了千百年了,这具弱小的身体能扛住你一拳也是我赚了。”


    “你便是……钥匙?”为了防止他继续说下去,沈易干脆掐住了他的脖子,逐渐将他高举起来:“徐郎何时这样蠢,竟然拿你这样腌臜货做钥匙。”


    “为了配你,绰绰有余。”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缠绕在另外三人身上的铃铛似乎是得到感应一般,迫不及待丁零当啷想起来。


    “你不是压制狱城那股力量的钥匙?!”沈易瞳孔紧缩,手中的力道减轻不少。


    “谁说我是了。”男人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沈君何不猜猜我是谁?”


    男人忽然抓上他即将快要消散的手,撩开掩盖在他手臂上的布料:“你为何不肯承认,离了我,你必死无疑。”


    沈易忽然松开双手,巨大的铃铛声吵的他不得不往后退去。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这把钥匙是什么东西,也终于明白这把钥匙原本该属于哪里。


    吴梦花最后和他说的那句:逃出来的可不止我一个,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先前沈易一直以为是被关在寄忆盒中的另一个“许睢”的记忆化成分身也逃了出来,没想到这不止他一个的这位,竟然说的是他自己。


    “沈易,这些年,你选择和他一起忘记痛苦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把我们丢在那里。”


    阿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狰狞之色。


    “我可是后悔的很,后悔没有早点来找你。吴梦花那个废物,果然和你找的男人一样没用,居然被你三言两语就蒙骗了,我该是说你有手段吗?”


    “既然逃了出来,为何不来杀我?”沈易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那当然要问你的好叔叔,要不是他徐郎半道把我们俩抓了,一个弄成钥匙,一个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顶楼里,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你以为你们还会有未来?!”


    “哦~不对,你和许睢本就没有未来,你本来就是要死的。”


    “知道为什么就算你找回了记忆还是改变不了自己即将消散的结局吗?其实就算你知道许睢就是你的主子也没办法,以他的能耐救不了你,别忘了你最初的主子是谁,只要我不愿意回去,你就一日不得安宁,就算死也不得好死。”


    男人的声音咬牙切齿,在沈易听来却是满不在乎了。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男人喘着气停顿几秒,随后笑出声来:“我不。”


    他忽然冲上前去死死拽住沈易的胳膊,强行剥离自己现在所在的肉身和他融为一体。


    “凭什么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美好的一切。”


    “我偏要你和我一样,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是的,吴梦花和附身在阿竹身上的这个男人,都是被沈易和许睢当初关在寄忆盒里面的,分别属于他们的记忆,那部分最痛的记忆幻化而成。


    第76章 恩恩怨怨,缠缠绵绵(四)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发生,沈易甚至觉得自己一瞬间变得轻快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剧烈的疼痛,这股痛疼甚至要比他在周郎生身上体会到的更加剧烈深刻。


    他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捏紧又放松,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着,第一次感觉到属于自己的痛感。


    他的身体逐渐实体化,那种透明的地方已经逐渐恢复。


    巨大的疼痛紧接着带给他的,只剩无尽的空洞。


    痛苦具有延迟性,回归本体的那缕记忆像是刻意报复他,不管多痛的事全部往他面前推。


    阮立青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睁眼的那一刻模模糊糊瞧见一个人影,站在逆光的门前,被风吹起来的发丝微微闪着白光,看起来像是透的。


    “沈易……?”他的声音很粗很哑,不知道被红线缠绕了多久,此时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嗯。”


    沈易的声音很轻,像随时都要飘走。


    空气紧接着沉默很久,阮立青似乎是察觉到气息的不对劲,有些带着试探的声音颤抖着道:“你……疼不疼?”


    沈易没说话,微微转动脑袋侧着头瞧他。


    门外的光过于刺眼,阮立青还没习惯,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脏一直砰砰砰,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没关系。”他说:“你还有力气吗?”


    阮立青摇头,他双腿发软,只记得自己做了很久的梦,梦见自己又看见了半缘。


    那跟簪子他补了又补,现在完好无缺的插/在他头上。


    紧接着醒过来的是小黑,纵使全身的力气几乎都被掏空也始终看向沈易所在的方向。


    “小黑,你留在这,看着他们吧。”


    听他说话阮立青有点慌,特别是这幅姿态这幅模样。他千年前见过这样的沈易,完全是奔着死去的。


    “你要去做什么?”


    沈易刚转身提步要走,阮立青立即出声打断。


    “没什么。”沈易好像在笑。


    “我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应该做个了断的。”


    “阮立青,抱歉又要让你一个人了。许睢的身边要是还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他的眼睛适应的太慢,直到现在才逆着光隐约瞧见沈易袖口中的指尖往外一直滴血,他看得见的半边脸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伤,一道道血口连绵不断渗血。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阮立青的声音有些抖。


    小黑完全在状况外,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不明所以却又插不上话。


    “你也瞧见了,不行的啊。”


    他还是这样温柔。


    阮立青从没见过哪个人能将赴死说的这么轻松。


    路上沈易随意捡了根棍子,长长的在尖端一部分折了个弯,但极其趁手。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云知慈被他捅穿的画面。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纠缠了几千年,单从时间上来看,已经足够了。他们三个人的恩怨牵扯进来了太多人,可能最终留给他们的只剩死亡。


    等他赶到时,石柱已然倒塌,紧接着是满地的鲜血,看起来像是从中心飞溅四周。


    倒塌的石柱上被钉了一个人,他的半边肩膀被定入那根沈易在熟悉不过的钉子,那人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一直跟随着他的视线。


    “云知慈!”


    沈易几乎瞬间就冲了上去,那根随手捡的棍子猛的砸向云知慈的肚子,将他死死钉进地里。


    “你居然没被他杀死。”云知慈吐出一口鲜血,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但是沈易,现在的你,还是那么无敌吗?”


    沈易分神将他死死抑制住,转头去扒被钉在石柱小白右肩上的镇魂钉。他的手刚接触到那钉子就好似打开了什么应激开关,下一瞬就猛的缩回手来。


    “你的灵物可没你那么厉害,沈易,他居然只承受的住一钉。那种把钉子一点一点锤击进骨头里的感觉你还记得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惨叫,你的眼泪,你的痛苦,我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易没搭理他,吐出一口浊气,再次伸向那根镇魂钉。


    他改主意了,直接一棍子捅死云知慈太便宜他了。


    小白在他面前穿着气,微弱的气息悠悠徘徊着,要不是他此时此刻睁着眼看着他,沈易真的不敢想象。


    “主子……”小白有气无力道:“初……初前辈……自爆了……他自爆了……狱城快要没了啊!”


    沈易手上的动静一顿,随后心一狠将钉子拔出。


    他只有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指,另一只完全就只剩骨架,现如今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指也因为拔镇魂钉而烧的焦黑,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


    “云知慈。”沈易拿着那根镇魂钉靠近他,随后蹲下身,继续道:“你是看着初长大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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