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捏了捏他的脸,似乎有些生气。但比他的质问先到来的是许睢的呜咽,一点一点的击溃他的防线。
“怎么了?”沈易收了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刚刚被他捏住的地方:“捏疼了?我没用力啊……都没红呢……”
许睢一头埋进沈易颈肩,双手搭上他的腰,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你干什么去了?不是说好一辈子都不分开吗,你凭什么抛下我走了?”
他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沈易愣了片刻回抱住他:“松开些,喘不过气了。”
“我不。”
多少带点赌气成分。
“我何时抛下你走了?”沈易又问,试图转移话题。
“你有。是你叫我去拿你的棺材,走之前说的多好听,你早知道我不会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早知道我一定会代你去,你就是骗我!说好的乖乖在周邢那等我回来,我一回来你就……你……”
质问的话卡在嗓子眼,许睢真的好想好想问沈易是不是不喜欢他,好想好想再抱抱沈易,但真到了可以大说特说的地步,他忽然又不知道再继续说点什么,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占据他的大脑,只想集中精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良久,沈易才缓缓出声。
“许睢……这又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未来……?
许睢一愣,什么意思?
“不……不是……”
许睢挣开怀抱去扯沈易的衣领,没瞧见他前段时间故意种下的吻痕,虽然时间也过去半月有余不一定还在,但他记得清楚,锁骨那处他故意咬破一点,实在是沈易皮肤太嫩了。
可现在呢,那处位置什么都没有。
“不对……”许睢后退两步,嘴里喃喃道。
“哪里不对?”沈易歪头:“还有,周邢是谁?”
许睢已经逐渐听不清眼前之人在说些什么,下一瞬一阵头晕目眩,他感受到额头上凉凉的,虚虚睁开眼来。
“你醒了?!”
方休猛的站起身,边往外跑边喊道:“主子!阮先生!许睢他醒了!!!”
他只觉得头要炸了,双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紧接着是脖颈处传来撕裂的痛。直到周邢和阮立青赶来现场,他这才被扶起来坐好,额头上的湿帕子被拿掉。
“我就说吧,发烧之后果然醒了。”周邢叹着气坐在床边。
为什么救我?
许睢本来想这样说。
可他张开了嘴,把这句话说完也没能见自己的声音,嗓子哑的不行,只剩“我”有一点尾音。
“你太冲动了。”周邢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若不是沈易交代过,你以为我想救你?我十年内收的药材这才多长时间啊全砸你们俩身上了!能不能惜命啊?”
“他呢?”
许睢咽了口口水,内心因为周邢的这句话又抱有一丝希望。
“……我只救得了你一个。”周邢的声音有些小,语速有些快。
所有人沉默着不说话,良久,阮立青盯着许睢那张脸,最终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寄忆盒放到他面前。
“盒子,被打开过了。”
“诅咒,解除了。”
许睢摸摸自己胸口藏珠子的地方:“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转移到盒子那缺少一颗红珠的位置。
“沈易把它藏起来了。”阮立青丝毫不意外:“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但是许睢,我得告诉你,你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潦草过完下半生。”
周邢起身后退半步给阮立青腾出一个位置来,自己则靠着柜子站在旁边,阮立青在他面前嘴严,这下倒是能听听是什么原因,他十分好奇。
“你叫许睢,但你还有另一个称呼:''''枯''''。”
枯,刑会创始人,传闻中沈易的那位主子,刑会的四位掌权者之一,全大陆七位六阶灵物主之一。
“而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颜'''',你们当初重逢第一面炸的那块地方,是我在乌山的家。”
“你和他两千年前就相遇了,久到我不知道具体时间,我只知道我当初加入刑会的时候,你们俩人就在一起了。”
“许睢,你是不是会想沈易他不爱你了?是不是觉得他骗了你?曾经我也这样认为。”
“在你没回来前,小黑在我旁边突然就告诉我自己好像快消失了,我就知道沈易快不行了。待我强撑着去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同我说了跟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许睢,要活下去。”
“你记不清之前的事,其根本不是因为外力导致的失忆。你千年前在刑会和喻相寻带领的队伍大战中就该死了,是沈易生剥两道神魂献祭,活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是他为了你甘愿下半辈子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一日又一日的忍受着五感尽失的痛苦!他为什么独独剩下一道神魂不愿全部献祭,这样就可以恢复你所有的法力,是因为他舍不得你,他还想要来找你!”
“他的每年都来乌山!每年都来!就是为了某一天能找到你,就算他没了记忆,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要来寻你。”
“许睢,你什么都可以质疑,唯独他对你的爱不可以。”
阮立青的语气逐渐激动,或许是心底憋了许久的话终于一口气吐出,他忽然狠狠卸了力,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周邢早已愣在原地,震惊许睢的身份,震惊喻相寻的身份,震惊沈易的执念和对许睢的爱。
他是这千年来最是明白沈易有多痛苦的人。再怎样说,沈易也只是一个灵物罢了,三魂剥去两魂,几乎离死不远了,他居然还能靠着这份执念到如今。若是换了旁人来,恐怕早就在献祭的那一刻熬不住痛苦身陨。
难怪最开始捡回沈易的那段时间他老是喊疼,之前周邢还奇怪,为何他丢失五感还会觉得疼,原来是生剥两魂残留下来的疼痛直至那时都未消散。
现场比他更震惊的,还有许睢。
“还有吴梦花。”阮立青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是你的记忆幻化而来。”
“我不知道沈易的过去,不知道他和云知慈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恨极了他。”
“之前在乌山时,你和他曾经来找过我和半缘,希望半缘能够将你们二人痛苦的那段记忆抽离封存在寄忆盒中。”
“许睢,你的痛苦被沈易接受了,那你自己呢?”
阮立青同他对视,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在赌,在赌许睢是否和千年前的他一样,在赌沈易做的一切值不值得,在赌许睢对他有多爱。
“沈易接受不了自己的痛苦,那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
许睢几乎是毫不犹豫回答道:“他不想让我知晓的过去,我会等着他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
“阮立青,你有办法救他的对吗?”
真相终于大白,围绕在许睢脑海中的迷雾在一瞬间全部驱散,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离谱。
原来他们早就是夫妻了,原来他们早就坦诚相待,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有一个办法。”
阮立青从发端抽出一根发簪握紧在手心,感受着半缘带给他的力量。
“只要连心玉还在,你们永远都别想分开。”
【作者有话说】
是的,前文写过的那些零散关于过去的许睢和沈易的片段都是真的不是梦,只是我穿插着写的,感觉这样更真实一点,毕竟记忆谁也不知道先想起来的是哪一段,所以看前面可能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混乱,但是恭喜你看到这里啦~(^v^)~
第78章 恩恩怨怨,缠缠绵绵(六)
许睢不敢睡觉,梦里总有沈易的身影,他怕他一睡着便再也不愿意醒来。
为了时刻保持清醒,许睢甚至用割腕的方式以疼痛为代价维持,再加上周邢给他配备的药辅助。
阮立青和周邢都深知不可以再让他这样下去,两个人一拍即合偷偷换了药,改成了安神安眠的东西。
或许是沈易也看不下去许睢这般糟蹋自己,他一连昏睡三天都没入梦过一回。
“我的老天爷哎!他真的没疯吗?”纪丘趴在门框上往里看躺在床上熟睡的许睢,手腕处被周邢包裹了好几层纱布。
“一个死了妻子的鳏夫,你指望他有多理智?”周邢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出门,顺便把门关上阻挡了他的视线:“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吵醒了。”
“这都三天了!”纪丘后知后觉声音太大,又在周邢的眼神警告下惊恐的捂上嘴。
“对了。”周邢将那一堆瓶瓶罐罐换了只手拿,提着纪丘的衣袖走到空旷的院中道:“林忘失怎么还不醒?身上也没伤,常年来我这拿药身子应该被养的还不错才对。”
纪丘奴奴嘴,嫌弃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他睡觉还说梦话呢,谁能想到。我的老天爷啊!”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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