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找到阮立青时,许睢早已不知所踪。


    小黑不明白为何阮公子不去阻拦,一脸急切的挤进屋内,这才瞧见他正在为刚捡回来的孩子擦拭身体。


    他刚准备开口便被阮立青打断。


    “不用去追,他不会伤害你家主子的。”


    小黑欲言又止,量他在迟钝也逐渐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随即小心翼翼道:“主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阮立青把手中的帕子扔回盆里,最后只落下一句:“小黑,多看看这个世界吧。”


    *


    许睢无处可去。


    是的,他无处可去。


    前半生的记忆丢失,后半生为了苑阁的少主而活。在沈易亲口说出那句他不想活的话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幸福了。


    直到今天。


    不知为何,许睢一路抱着他回到了乌山。


    他们初见在这里,这里也给他一种亲切感,总能让他安心。


    这次来他发现乌山有些变得不一样,这里的积雪已经没那么厚了,满地的白雪下面甚至出现了新的嫩芽。


    乌山深处他一直没去过,上次也仅仅在外围就被沈易遇见了,这次他抱着沈易竟然不知不觉走进了这里。


    一座被风雪压在下面的古宅逐渐出现在他眼前,血红的柱子像真的是鲜血染红的一样,在一片洁白中只露出一小部分。


    屋顶上也被风雪掩埋,只有几处檐角倔强地刺破白雪,露出底下漆黑的瓦当。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柱子上,那红竟显得愈发显眼,仿佛随时会沿着木纹流淌下来。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积雪发出空洞的呻吟。每近一步,古宅的轮廓便清晰一分。


    远处看那不过是寻常的朱漆,走近些才发现漆面早已斑驳龟裂,裂纹深处透着一种暗沉的、近乎凝固的褐红色,有些地方漆皮翻卷着,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


    风将柱子背面积压的雪簌簌吹落,他瞧见柱身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轻手抚摸上去,能去感受到当时留下来的痛苦,让人心底发怵。


    那痕迹不似斧凿,倒像是某种尖利的东西反复抓挠留下的。


    他缩回手,退后半步。


    许睢想看清门楣上的匾额,匾额几乎全被雪覆盖,只隐约露出一个字的边角,像是“祠”,又像是“庙”。正当他眯眼辨认时,一片被风扬起的雪恰好落在柱子上端。


    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可他却莫名觉得,在那厚厚的雪层之下,在那些血红的柱子之间,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搏动。


    许睢将沈易安置好,蹲下身去使劲在那一处雪地扒拉。


    不多时,一颗红彤彤的珠子出现在雪堆中的凹地。


    珠子约莫豆粒大小,色泽红得像血泪,却又在雪白的雪围圈下透出某种温润的光泽。


    他蹲下身,盯着珠子看了许久。那红色似乎会流动,竟觉得它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鬼使神差地,许睢伸出手去捡。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但并不觉冰凉,反而带着微微的暖意,像触摸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石。


    就在他手指合拢的刹那,远处古宅的方向传来“咯吱”一声轻响,像是积雪压断了枯枝,更像是欢迎故人的归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屋檐上的雪猛的抖动了一下,覆盖在柱子上的积雪正簌簌滑落,露出更多暗红色的柱身,那些新露出的部分颜色更深。


    大门已经露了出来,他握紧珠子站起身,掌心传来更明显的暖意,甚至有些发烫。低头看去,珠子在他手心微微发光,红光透过指缝渗出。


    他的眼角已经不再湿润,转换成了坚定。


    许睢没管这细微的变化,抱起沈易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练科目三被教练训了,他说再不给他打灯光,就把我扔河里[爆哭][爆哭]


    第64章 枕边埋亲骨,见君心不诚(五)


    沈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不过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制在身后,眼皮上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纱布,迫使他睁不开眼。


    他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下意识唤道:“许睢?”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清楚的是,他正念叨着的人就趴在他身侧,甚至其中一只手搭在他腰间,一脸淡然的看着他慌乱,眼里满是温柔。


    “在这。”


    许睢故意趴在他耳边回应。


    沈易已经坐起身,确定许睢离他极近。


    “绑我做什么?”


    许睢随着他的动作将他圈在怀里,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蹭蹭。


    “怕你离开我。”


    沈易一下子没了脾气,想揉揉他的脑袋,反而不小心在身后蹭到了他处。


    “硬的,是什么?”


    他明显察觉到许睢身体一僵,随后不可置信的反问他:“你不知道?”


    沈易疑惑的捏了捏,觉得手感还不错。


    “我应该知道吗?”


    此时此刻许睢已然脸颊爆红,圈住他的手都有些发抖,几乎是央求的语气道:“别......别捏了......会爆的。”


    沈易闻言顿了顿,侧身故意凑近许睢的脸。


    “你有事情瞒着我藏了什么?”


    “别问了......”许睢脸红的快要滴血,声音越来越小:“求你......”


    沈易感觉他快哭了,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又巴巴凑上去吻他。


    由于蒙着眼睛,他也看不见亲在哪里。


    身后的人似乎极力忍耐了许久,终于坚持不住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知道你方才亲的哪儿吗?”


    “哪里?”


    许睢似有似无蹭了蹭他鼻尖。


    “耳朵。”


    沈易的声音弱了下去:“不可以亲吗?”


    “这是在引诱我。”


    男人吻了吻他的唇,总结道。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乖乖在这儿等我。”


    “这里?”沈易抓了抓身下的被褥。


    “你还想在哪?大腿上吗?”许睢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逗他。


    谁料沈易像孩子一样懵懂无知,一脸正经样道:“可以吗?”


    下一秒,还不等许睢拒绝,沈易便轻轻一推将他放倒,双腿分开坐在他跨上。


    “不舒服。”沈易扭了扭身子抱怨:“可不可以把我的手解开?”


    许睢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扶着他的身子哑然:“不可以。”


    几乎是他说完话的瞬间,许睢使用法术逃离了他的桎梏,出现在门口,撂下一句:“很快回来。”就逃也是的离开。


    直到他躺在雪地里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百思不得其解沈易何时这般勾人,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满脑子都是沈易,哪里察觉到身边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来人双臂环胸踢了踢他的腿:“还走不走?”


    许睢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他就这般勾人?能让你如此?”男人说出的话略显不屑,谁料这一下激怒了许睢,抓起一把雪混着灵力一起朝他砸了过去。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他冷声道。


    男人被砸的后退几步,揉了揉吃痛的额头。


    “你这样,我到真想见见他了。”


    “你怎么进来的?”许睢又道。


    乌山本就有结界,一般人根本进不来,那眼前这货咋进来的?


    “我是灵体,结界对我无用。”


    “不过,这结界倒是厉害得很,竟然淡化了我身上的怨气。”


    许睢站起身往山下走,一边道:“查到了什么?”


    “你要找的救人的法子,我在那地下的藏书阁里寻到了。”语罢,男人顿了顿,随后又道:“不过代价......有点大。”


    “比如?”


    “你的命。”


    许睢停顿片刻,似是轻快的勾唇一笑:“太好了。”


    男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再问一遍:“什么?”


    “这个代价,我能付得起。”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屋内的沈易在确认许睢离开后才为自己松绑,紧接着又解下眼睛上的布料。


    红色的。沈易将那东西捧在手心瞧,倒是更加显得他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半晌,他盯着窗外的雪发呆。


    许睢和那人的谈话一字一顿落在他耳中,让他更不知如何去面对许睢。


    若是还有其他的办法,他倒是愿意为了许睢一试,可若是以燃烧他生命为代价的办法,那沈易反而希望自己能死的快些。


    他几乎能靠着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猜测出事情的原貌,他早该死在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了。


    这千年中偷来的时光里能遇见许睢,已经让他觉得足够荣幸。


    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他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许睢。


    他们二人之中,总有一个得活下去。


    这样想着,沈易翻身下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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