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脆响,长剑顷刻间化为碎片落在地上。


    “你别忘了,你药都城主的位置是靠谁得来的。若不是我对这城主之位毫无兴趣,你以为就凭你,能守护住这一片净土能守护住底下那么多医者?”


    “外面有多少人想笼络我,每年又因为我向你递来多少份拜帖,你心里比我清楚得多。”


    男人脸上满是屈辱之色,另一只手掐进掌心,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周邢......好......好得很。”


    城主一脚踹向身边的男人,夺过他手里的刀。


    “那我今日还真就要跟你比上一比,到底谁更配得上这一城之主的位置。”


    男人话音刚落,整个身子腾空,他身后的兄弟们瞧见也在下一刻腾空而起,随后被一窝蜂扔出去几米远。


    “小心我的药田!”周邢紧张的大喊。


    “我控制着。”沈易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面,挡在周邢和那群人中间。


    紧接着阮立青也从他们后面缓缓走出,手中把玩着扇子,一脸戏谑:“像这种上门来挑衅的人,直接打一顿丢出去不就得了,你跟他废什么话?”


    城主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阮立青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反倒是阮立青给了他警告。


    “你要是再用手指着我,断掉的可就不止一根手指了哦。”


    还不等众人反应,阮立青微微一转折扇,男人的食指被切下,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原本只有一个周邢他们一起上或许还能对付,现在忽然多出两个人,实力他都还未可知。


    男人只能艰难起身,忍者剧痛先带着人离开。不过这倒在他心里证实了他们心里有鬼的事,这里面定然藏了那两人。


    *


    城主刚撑起身子,沉重的巴掌便带着风声砸了下来。鞋底碾过他的脸颊,粗糙的石子嵌进皮肉里。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只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装什么死?办事不利的家伙。”


    踩着他的人蹲下来,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那个男人眼中满是戾气。


    城主的血从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他的世界立刻一片猩红。


    他没有回答,只是咬紧了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不远处那扇被关上的小黑屋的大门。


    “对方人……很多。”


    “啪!”


    男人又是一巴掌,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再次栽倒。疼痛在颅骨中炸开。他吐出半颗断齿,混着血沫,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笑什么?”


    男人问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您同不同意舍不舍得。”


    男人似乎明白他内心的想法,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笃,笃,笃……缓慢、规律,却每一下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太清楚眼前的男人了,出了名的狠戾凶残,要是得罪了他,恐怕比得罪了周邢那一群人下场还要惨。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随着那敲击声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碎肋骨。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极其艰难。


    “准了。”男人勾了勾嘴角。


    第63章 枕边埋亲骨,见君心不诚(四)


    再次握上那双冰冷的手时,许睢这才感觉自己的心缓慢沉下来。


    沈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他伸过去的手掌一样没有温度。


    “怎么这么冷?”许睢微微皱眉,将他另一只手拉向自己揉搓起来,这一下彻底拉动了他背后的伤口。


    “行了。”周邢端着药走进屋内:“你现在比他更需要好好休息。”


    许睢吃痛,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些,意外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易,忽然一瞬间感觉眼前的人变得有些透明。


    他晃了晃脑袋,眼睛闭上又立马睁开,只当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殊不知,周邢早已趁许睢闭眼片刻在沈易后背贴上法器。


    周邢装作没发现什么异常,将东西递到沈易手中便关门出去。


    沈易拿起瓷瓶,一点一点均匀涂抹到许睢露出来的后背上。床上的人似乎刻意吸气,皮肤紧绷。


    沈易故意朝着侧面戳了戳,许睢很快泄气。


    “你又闹我。”许睢摸了一把他刚才触碰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残存的体温。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沈易忽然正色道。


    “你要去哪?”许睢忽然变得很激动,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沈易没说话,空气沉默良久,他还是决定向他坦白。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少则一月多则好几年。”


    “我不可以跟着吗?”许睢眼巴巴凑过去,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沈易摇摇头:“只有我自己去。”


    “小黑小白也不行吗?”


    “我把他们交给你,还有周邢歌儿林忘失,他们我都交给你。”


    沈易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总要告诉我去哪吧?”许睢有些急躁,不安的手指一直扒拉着他的衣角。


    “狱城。”


    “你知不知道狱城是什么地方?你要独自前往?”


    沈易将药膏封好放在一边,转头端起东西打算直接离开,没想到许睢竟一把将他扯过,手上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


    他将人按在床上,鼻尖对着他的鼻尖:“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身下的人儿眼睛眨巴眨巴:“没有。”


    “你骗人!”


    许睢猛的扯开沈易的衣领,想象中雪白的肌肤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透明的胸膛。


    他足足愣了三秒,这才缓缓抬头对上沈易平静的视线。


    “这是什么?你到底怎么了?”许睢的声音发颤:“还不打算向我坦白吗?”


    沈易不自然的扭过头:“本来没打算瞒着你。”


    “那为何不说?”许睢将他的脸掰正:“沈易,看着我。”


    许睢轻轻去触碰他的胸膛,结果扑了个空,吓得赶紧收回手。


    “你说的告别……还会回来吗?”


    沈易没了下文,他不敢保证自己去了还有命回来。狱城是什么地方他清楚,但里面的危险不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可逐渐消散的身体不是假的,极有可能撑不到回来的那天。


    “周邢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没办法救你是不是?”许睢猜得到这点,若是周邢有办法沈易的病早就好了,可若是周邢都没有办法的病,那世界上又还有谁能治。


    “他很努力了,是我不想活。”


    在今天之前的每一天,沈易一直隐隐感觉自己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今日在乌山发现了属于他自己的墓,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苟活了千年。


    “那我要怎么办?”许睢将他紧紧圈在怀里,丝毫不顾及背上的伤。


    “你有考虑过我吗?你要让我独自走完接下来的时间吗?”


    “我不信没有办法,沈易我不相信。”


    沈易却显得十分冷静,或许从他得知自己的结局只剩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任何事都牵动不了他的心了。


    “我是灵物,只剩下最后一丝残魂本就不能活。许睢,这个道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定有办法,你的主子是谁,找到他是不是就会有办法?”


    沈易用劲推他没推开,索性随便搪塞道:“死了。”


    “沈易!”许睢怒喝:“这不是小事,你明不明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起身看着沈易认真道:“若是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说完他直接扛起沈易,将他整个人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肩上。


    “你做什么?!”沈易惊呼,挣扎着要下去。


    紧接着,令沈易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许睢直接一记手刀将他打晕,正巧和进门的方休撞个正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沈君?!”他的声音响彻云霄,几乎惊动了药庄里的所有人。


    许睢这次没再好脾气的跟他周旋,直接利落的将他打晕丢在一边。


    周邢闻声赶来,看着许睢眼红的模样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没办法救他,我去想办法。”


    “纪丘就交给你了。”


    周邢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静静看着许睢把人带走,直到小黑和小白赶到,他这才抬手阻拦。


    “周先生!他要对主子做什么?!”小黑扒着他的手臂,小白就跟在他身边,眼睛越来越空洞,一直低着头看向地面。


    “让他们走。”周邢道。


    小黑以往最听周医师的话,现如今硬生生憋下心头的情绪转头去找阮立青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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