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他没事就会来这里呆着。”歌儿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藤树的树干:“不过,我探查不到这颗藤树的灵识。”


    万事万物皆有灵识,没有灵识只能说明......


    想到这里周邢皱紧了眉头。


    “不对哦。”歌儿甜甜的笑起来,似乎看懂了他此时此刻脑海中想的什么:“这颗藤树的气息和那位冷脸哥哥身边那位很相似。”


    周邢心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那人来的猝不及防,从天而降,吓得周邢后退几步。


    “甘年!”


    听到呼唤的甘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甘年的来历他知道的太少,只知道人是木木带回来的,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只能猜测到还和许睢有关。


    难道甘年的本体是藤树?!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他本体真的是藤树,按歌儿口中所说,他极有可能是藤树的一部分,若让他靠近藤树,那必然会被和藤树融为一体。


    和本体融合的代价……


    周邢猛的抬头。


    此时甘年的手已经触摸上了藤树树干。


    “甘年!”


    和本体融合的代价,是丢失灵识永远被困在这里。


    下一秒,许睢忽然出现在甘年面前,阻挡在甘年和藤树树干中间。


    周邢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按着甘年的肩膀往后一拽,他就如同一具没有骨头的□□,迅速瘫软到他怀中。


    “你怎么……”周邢抬眼看去,原本拦在他们面前的许睢在他眼前逐渐化成齑粉消失在原地,紧接着身侧传来纪丘的叫喊声。


    “周医师!”


    纪丘身后沈易和许睢正好端端站在那里。


    周邢支支吾吾:“你们……法力没消失?”


    许睢道:“先别说这个,他这是怎么了?”


    “甘年的本体,是藤树。”周邢现在几乎能够确定,看向许睢的眼神却像是在质问。


    许睢愣了愣,默不作声。


    “绝不能让木木知道。”沈易手抵着甘年的额头,又忽然顿了顿,忘了自己早就没了法力,便朝周邢道:“你可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医师,是百姓的医师不是灵物的啊,皮外伤内伤我能治。他目前的状态来看只能灵物主重塑肉身啊!”


    沈易毫不犹豫扭头看向许睢,想起自己看到过的画面,嘴里喃喃道:“是你。”


    *


    这些时日阮立青的噩梦不断,常在深夜中叫醒还在酣睡的小黑。


    小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一次次不厌烦的起夜,却只是跟他一起拿了香去乌山一处被下了结界的山洞内。


    他跟着阮立青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但他一直不知道这洞里供奉着谁。阮立青只让他拿了香,不准他进洞,小黑打了哈切靠着洞口等。


    阮立青接过香,还没进去就在外面点上了。


    嘴里念念有词:“干啥啊干啥啊,有啥事情我忘了吗?让人睡觉也睡不安生。”


    随着阮立青的步子逐渐往里走,洞内别有洞天。在外面开来里面不过是一个封闭的洞穴,目测深不见底,但只有亲自踏进洞口,跨越那道结界,洞内的场景才完全显现出来。


    洞内是一处平原,鲜嫩的草地,湛蓝的天空。整个空间一眼望不到头,几乎整个空间全被坟墓填满。


    阮立青不必靠着手中的香引路,只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


    他径直来到最中间的位置,那个最大的,最宽敞的几座墓碑前。


    坟墓上分别写着:枯,缚,颜,昼,紧接着他们身边还立着相对较小的墓碑,分别是:青歌若禾,半缘,朽生。


    唯独枯身边少了小墓碑,而颜后方却是一副空棺材。


    他将香插在枯的墓碑前,狠狠吐出一口气:“还要怎样啊,我是人不是骡子啊。走之前不说清楚到底要不要帮,现在又每晚让我睡不着。”


    “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了。”阮立青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座坟。


    “一个一个,什么都不留下就走了。”


    他顿了顿,想了想,忽然又道:“哦,对。你们把我留下来了。”


    “有个屁用。”阮立青骂道。


    “这一摊烂摊子全留给我了,狱城最近骚乱又起,人家都求到我这里了,我有什么办法,上次还是周文摧去治理的呢!”


    “沈易的事情,我快要瞒不下去了,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寄忆盒早有松懈的迹象,就连好多城内又多出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跟当年一样。”


    “若是他不死,这一切就还没有结束,你们是不是就白死了?”


    “我早说了留下我不行的。”阮立青气的拿回了一根香插/在旁边那座坟前。


    “如果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起点,那为何不一早就做和了断。”


    他垂眸:“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他扔了手上的折扇到一边,靠在半缘的那块小小墓碑旁,伸手一边又一边沿着文字的那一道道沟壑抚摸。


    良久。


    “还是半缘最好。”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墓碑立的大一点?”阮立青自言自语道,似乎这句话问出口就会有人回答一样。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话,我不怪你了。”


    “那我偷偷喝你酒的事,你也别怪我。”


    阮立青嘟囔着。


    他显少露出此时此刻这般神情,靠着冰冷的墓碑也并不觉得冷。


    “我今晚做梦,又梦见了你。梦见我们初见那天,你说以后的日子我可以叫你娘亲,但你得叫我主子。”


    说到这里,阮立青忽然笑了:“想想挺好笑,这辈分,别人听了都摇头。”


    “你就是个骗子。”


    阮立青忽然转换了情绪。


    “我好长时间都没吃饭了,有时候连一个馒头都没有,你也不会再出现。小黑做的饭很好吃,可是没有属于你的味道。”


    “等沈易他们回来,我就要把小黑还回去了,到时候我又是一个人。每年过节,我又是一个人来给你们上坟。”


    “现在的凡间不像我们那时候了,人死的时候可以烧纸钱,说是怕你们在那边没钱可以用。你都不知道,我每年为了能够多烧一点纸钱给你们,没事我就在外面打零工。”


    随后阮立青顿了顿,委屈巴巴的开口:“但是最近太忙了,今年可能没有那么多钱了。你们几个在那边分着花吧。”


    阮立青砸吧砸吧嘴,想起自己饿肚子的时间,又站起身道:“算了。我去找周邢要一些,就当周文摧的后代给他上供了。”


    说到这里,阮立青捡起折扇刚准备往外走,忽然顿住步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转身看着那几座墓碑。


    “我靠!完了!甘年!”


    【作者有话说】


    惨惨的阮小宝一枚[爆哭][爆哭]


    第53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二十二)


    还没等许睢反应,沈易抓起他的手按上巨大的藤树树干。


    “是你。”


    沈易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是为了肯定自己。


    面对沈易许睢不会拒绝,任由对方拽着他的手。当掌心触碰到藤树树干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争先恐后从手掌心蔓延至全身。


    但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站在许睢身侧同样伸出手的沈易,在触碰到藤树树干的瞬间就被融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发生的,所有人都惊恐的愣在原地。


    许睢双拳紧握,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大声呼喊着沈易的名字,可此时此刻的沈易早就听不见了。


    藤树树干内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片黑暗中沈易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愤怒有悲伤,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叫出了他的名字,这其中不乏有他熟悉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沈易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沈君,往前走。”


    往前走,走去哪?他能去哪?


    沈易挪动脚下的步子,隐约能瞧见前方一处光点。那光电点忽明忽暗,隐约有朝他飘来的架势。


    靠近了些,沈易才终于觉察出那东西是什么。


    红珠,寄忆盒的最后一枚钥匙。


    “以神魂为封印,永生永世不得安宁为代价,以吾之身,换吾之妻。”


    手中的红珠忽然爆发出金光,沈易只觉眼前一片白光乍现,手忽然被人拽起,引领着他往前去。


    “沈君,七日后我和木木大婚,你可一定要来。”


    他听出声音是甘年,明媚的少年拉着他的手走向山顶,来到最高处时,他忽然道:“沈君,在主子预见的其中一个未来里,我会死在木木面前。”


    沈易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在我死后,他一定会去云城寻找我的根,寻找救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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