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劫数。”
“我跟他,只有一个可以活。”甘年顿了顿,温热的掌心传来让人安心的暖意。
“主子交给我们的红珠上下了封印,需要我和木木的血方能破解,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能够活下去。”
甘年伸手递上那颗红珠塞进他手心:“沈君,一直往前走吧。”
“他们都需要你。”
他话音刚落,沈易睁开双眼。
许睢迫不及待扑了上来,沈易身体重心不稳,但还是伸手接住他,被他搂紧怀中。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进去了?”
许睢的声线明显发颤:“沈易,你不要离开我。”
沈易没回答他的话,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周邢忽然站起身来,他怀中的甘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随着风一吹吹散了空中的骨灰。
周邢楞楞对上沈易的视线,颤抖着吐出四个字。
“神魂……尽灭。”
*
木木不可能是喻相寻的对手,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也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现在的他,打不过也逃不掉。
“怎么样,我的傀儡术还挺好的吧?”云知慈嗤笑着看他,丝毫不担心沈易和许睢那边会翻出多大浪。现在他们之中唯一的战力只有木木,其他人对于他来说不足为惧。
木木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道:“冒牌货。”
这三个字不知为何狠狠戳中了云知慈的心,他一声令下,喻相寻手下的招数更加狠戾。
“你和你的主子一样不听话。”
喻相寻在一瞬间砍断他的手臂,紧接着反制住他另一只手,将人压到了云知慈面前。
云知慈伸手轻轻划过他的侧脸,引的木木浑身发毛。
“不听话的孩子,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长剑刺穿木木胸膛的时候,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出声。
云城所有的地方,乃至整个城邦的地底全是他爱人的身躯,如果他叫出声,甘年……会听到的吧……
木木这样想着,口中的牙被他咬碎,随后释/放般连带着血迹吐出来。
“喻相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周文摧有没有怪你吗。”木木转头对上他那颗浑浊的眼:“他有的。”
“他说,他恨死你了。”
喻相寻浑浊的眼眶里忽然有了一丝松动,手上的力道松了,长剑也掉落在地。
云知慈短暂丧失了战斗能力,并没有着急追上趁机逃跑的木木,而是转身抚上喻相寻的脸颊,低声诱惑:“你管他恨不恨呢,你不是为了他的头颅来的吗,只要你解决掉木木,我就把他还给你,把他的白骨永生永世的囚禁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周文摧。”喻相寻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恨我。”
“他说过,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的。”
云知慈勾起嘴角:“是啊~他怎么这么坏,怎么能食言呢。”
“恐怕是……受了别人的挑唆吧,他身边的那群人,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压榨他的价值。你现在去杀了他们,是在救周文摧啊。”
“我为了他,踏入这条不归路,不入轮回。”喻相寻喃喃道:“他如何能独善其身。”
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稳,几乎是瞬间飞升上空,朝着中央的大藤树飞去。
沈易还被许睢抱在怀中,忽然他狠狠一推,将许睢推出去几米远。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没入沈易胸口,雪白的头发上沾染了血迹,在许睢瞳孔中放大了无数倍。
“只要你死了,木木才不会活。”
沈易来不及躲开,胸口不断渗出血迹。
就在这时木木拖着满身伤痕赶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上前将喻相寻击退。
“沈易……?”
许睢上前稳稳接住即将倒下的沈易,沈易却在他手即将伸过来时后退一步。
“你别动。”
许睢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后只得垂下。
沈易感觉不到疼痛,伤口处的血却依然会流。
“周邢,带他们走。”
周邢正愣片刻:“那你呢?”
“我留下。”木木喘着气,长剑被他插进地下以做支撑。
“我不走!”许睢想上前来抱他:“沈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只见沈易不知从哪摸出之前方休给他还剩下的迷粉,大手一挥扬在许睢脸上。
“去找阮立青。”沈易吩咐道。
周邢和纪丘不敢耽搁,两人一人抗脚一人扛脑袋把许睢抬走,走前周邢转头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沈易没回答,手中的红珠因为沾染上鲜血异常兴奋,闪着诡异的红光。
喻相寻迟迟没再进攻,他们走后不久,木木一口鲜血猛的涌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缓慢爬向沈易所在的地方。
“主子……我只要甘年能活……”
沈易将手中的红珠交在他手上,轻揉木木的脑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知道。”
“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沈易夺走了他紧握在手中的剑柄,抚平他痛苦的双眼:“睡一觉吧,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好了。”
云知慈悄无声息落地,来到沈易身后敲了敲他的肩:“那小藤树,竟然为了他能做到这种份上。”
语罢,他又转头看向沈易:“那你呢,你又能为这块小木头做些什么?”
良久,沈易抹去眼睫毛上的血迹。
“我跟你们走。”
*
狱城没有光。
不是被高墙遮蔽的那种没有,而是更深层、更绝对的剥夺。这里的光源是地底渗出的某种磷火,幽绿,粘稠,贴在一切物体的表面,照不出任何事物的影子。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冷雾,带着铁锈和旧纸钱焚烧后的气味。
男人就侧卧在这片昏惨绿雾中央的高塔内,乌木榻很宽,屋内空荡,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像一柄收入鞘中遗忘岁月的古刀。
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泻在身下暗沉的榻布上,长发几乎触到地面累积的微尘。
他闭着眼,面容温柔,轮廓却显凌厉,尤其是那下颌线与紧抿的唇线。
真正拥有这方空间的,还是那些红线。数不清的红线,蛛网般从四壁的暗处生长出来。它们并非静止不动的,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似呼吸的频率微微拂动着。
线是那种陈旧的吸饱了岁月的暗红,像干涸了很久的血痕。而每一根红线上,都系着几枚铃铛。
铜铃很小,形态各异,晃动起来发出脆响。填满了狱城每一个角落的寂静,也笼罩着榻上侧卧之人。
狱城的时间是凝滞的,男人不知过去了多久,悬挂在最中央的那一刻大铃铛忽然剧烈摇晃,霎有一种不把他吵醒不罢休的架势。
他依旧侧卧,只是睁眼,那铃铛便瞬间静默。
红线的拂动渐渐平息,恢复那催眠般的缓慢韵律。铃铛们依旧轻轻摇晃,随着红线摆动。
男人重新合上眼,一切如旧。
“可别轻易死了。”男人轻笑一声。
只有那瞬间紧绷又松弛的无形波动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里,证明方才并非幻象。男人依旧侧卧在榻上,在无边红线与无声铃铛的中央,在这没有日光的狱城深处。
一句被遗忘的谶言,将他牢牢锁在这里。
“你若死了,我找谁算旧账。”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在高铁上写的,十四个小时的高铁………我要死了[化了][化了]
第54章 槁木死灰,无以接悲(一)
沈易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只想一个提线木偶,没有目的没有情感,甚至了无牵挂。
但他经常做梦,常梦见那所谓的温柔伸出一只大手轻抚他的额头。
梦中的场景常是混沌一片,纯黑的背景下站着一个人。他用第三视角看着梦中的一切。
紧接着,那人周围逐渐出现很多人。
许睢,云知慈,阮立青,木木,甘年,周邢......
有一部分人的面容他没印象,独独是站在中间,最开始的那人他迟迟看不清脸。
他自己的身体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中间的男人终于开口:“沈易,被毁灭是你的宿命。”
毁灭?
沈易思考着这两个字。
木木说过,做错事需要承担惩罚,最重的惩罚便是毁灭。
那他做错了什么?毁灭,就是死亡吗?
“在我这里,装死可没什么用。”
云知慈充满不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梦中的人一瞬间便消失。
沈易的双手双脚被固定,眼皮都懒得抬:“还不动手?”
云知慈蹲下身来,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真以为我要杀你啊?沈易,我会让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就在这时,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猛的推开,喻相寻那张面瘫脸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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