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只想让一切停下来


    虞星转过头,眼睛盯着天花板,接过齐谚递来的卫生纸擦擦眼角,嗓音沙哑地说了句没事后,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起来,保持着一个姿势到天亮。


    翌日清晨,虞星的烧退了,昨晚的事他不提齐谚自然也不会去问。


    关于虞星的过去,齐谚实在是有太多不知道的了。


    雪停了之后,机构开始上课,虞星插着日子练了一个星期舞蹈,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今年不去外婆家,二十八早上,林唯祎早早把两个人叫起来,带去商场买了几套新衣服,又置办了些年货,过年的准备就算是做完了。


    小区门口有老大爷支摊子买手写对联,齐谚和虞星下车挑了两副,二十九的上午就粘上去。林唯祎网购了两盏红灯笼,个头不大但是发光电动款,能遥控且会唱歌。


    门口没有地方可以挂,干脆挂在阳台上,晚上关了灯,这两盏灯笼一边旋转一边发光,从阳台到坑客厅全是红蓝绿渐变的光线,相当诡异。


    齐谚觉得好笑,拍了张照片发进三人组的群聊,李桥表示,这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会被当场吓尿的程度。


    三十上午,三个人坐在客厅包饺子,齐谚看着还在转圈的灯笼,问:“这个灯笼挂到初一就摘下来吧?”


    “太早了,至少要过完十五。”林唯祎哼着歌捏饺子皮,转头问虞星,“小鱼觉得这灯笼好看吗?‘’


    “好看。”虞星语气真诚。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林唯祎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


    齐谚干笑一声,不敢苟同。


    观熙市的年夜习俗就是吃饺子,年轻人嘴馋爱吃点零食,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嘴。林唯祎一样尝一点就不吃了,倒是虞星和齐谚从开始吃到结束。


    刚刚十点,外面有稀稀拉拉的炮响,林唯祎打了哈欠,实在是熬不动,把准备好的红包就回去休息了。剩下两个人一直熬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睡觉吧。”齐谚关上电视,拿起红包往房间走。


    拉开书桌抽屉,最里面小盒子里是去年还没来得及拆的红包。齐谚打开盖子,打算把钱放一起。抽出去年的红袍,他觉得厚度好像有些不对。


    家里亲戚很少,每年基本上只有林唯祎和外婆的红包,去年的红包还是按照抽奖的形式来,他记得自己没抽到几张来着,打开封口掏出来一看,果然比他印象中的多出了五六张红票子。


    合上盖子,齐谚勾勾嘴角。洗漱完的虞星走进来,晃晃悠悠爬上床。


    “虞星。”齐谚走过去。


    “嗯?”虞星扒拉着手机,扫他一眼。


    “诶呦,”齐谚扑上去,大手一伸把人拦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嘀嘀咕咕地说,“你怎么这么乖?”


    虞星很好心情的嗯一声,他知道自己是个好孩子。


    初一不走亲戚,三个人出了郊区赶庙会。虽然林唯祎什么也没说,但是齐谚还是能感觉到,她是有点不开心的。


    从庙会开车回家之前,林唯祎接了一个电话,周围环境吵闹加上距离远,齐谚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不过看表情好像不大高兴。


    回家的路上,林唯祎和齐谚说,让他明天去一趟中心医院,看看奶奶。


    齐谚有点抗拒,自从林唯祎和齐江来离婚之后,他很五六年都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奶奶了。


    “去看看吧,说到底也是你的亲奶奶,而且,”林唯祎抿嘴叹气,“你爸打电话说,没多长时间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老了意识不清,昨天晚上在医院里念叨好几声你的名字,说想你。”


    其实对于这番说辞,林唯祎自己也不大相信,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总共也给过自己一点点关怀。


    就像虞淼曾经说的那样,林唯祎是个山竹一样的人,外壳坚硬但内里柔软,只有靠近她剥开她,才能明白那份藏在刀子嘴下的豆腐心。


    第二天早上,齐谚吃完早饭后就打车去了医院。


    林唯祎和虞星待在家里织毛衣——这是她的新爱好。


    两根针一上一下地挑着深灰色的线,虞星坐在林唯祎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双手撑着毛线。电视机里人影晃来晃去,虞星正看得聚精会神,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这个时候来。”林唯祎放下针站起来去开门。


    虞星拿起遥控器暂停电视,心想如果是什么亲戚的话,他就回房间里。


    很快,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上次回老家时,那个小舅的声音。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虞星听到若隐若现的争吵声。他内心惧怕这样的场景,因为争吵意味着冲突,而冲突又意味着暴力——他害怕受伤。


    可是现在齐谚不在,虞星这么想着,快步跑到大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那个所谓的小舅比之前瘦,面目也变得更加可恶。


    他们争吵声从门缝中传进来。


    “妈在我那里住,你应该给我钱!”林唯聪扯着嗓子。


    “夏天的时候我已经一次性把妈的赡养费全部打去了,现在我和这个家没有任何纠缠,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报警。”林唯祎按下电梯口的呼叫装置,喊小区保安上来。


    两个人又吵了一会,林唯聪不知道被哪句话惹怒了,突然抬手狠狠推了林唯祎一把,致使她摔在地上,手机“啪”一声掉出来。


    然后,虞星就像一阵风一样窜出去,速度快到林唯祎根本没看清,等她回过神来时,虞星已经把林唯聪压在地上了。


    走廊地板反射出阳光,亮得刺眼,虞星什么也不听见,他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男人打虞淼的时候,眼前被鲜血渐渐染红的脸扭曲起来,身边是惊呼声。


    虞星只想停下来,让一切停下来,可是他做不到。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有人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两只手臂从虞星的腋下穿过,紧紧箍着他,把他往后拖,虞星的神经还紧绷着,他克制不住地颤抖挣扎,直到他听到齐谚的声音。


    “虞星!虞星!”


    第84章 敏感柔软,胆小勇敢


    虞星停下来,靠在齐谚的怀里,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肺像针扎一样疼,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抬起头,一米外的林唯聪躺在地板上哀嚎,血从他捂着脸的手指缝中流出,保安赶上来,林唯祎对着齐谚说:“把小鱼带进去!”


    剩下的事,虞星就不知道了。他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齐谚在客厅电视柜下面找药箱,虞星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他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他也变成那种人了?那种只会动手,给他人带来痛苦的人,那种令身边人害怕厌恶的人,像他的亲生父亲一样的人。


    虞星想起警车把那个男人带走时,他对虞淼说的话:“别傻了,陈星是我儿子,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最好把他掐死,不然他早晚会变成我这样的。谁也别想躲过去。”


    虞星别想躲过去。


    慌慌张张找到消毒液,齐谚一回头,刚刚还坐在客厅的人不见,紧接着就是关门落锁的声音。


    “虞星?”齐谚敲门,“你怎么了?”


    没动静。


    齐谚记得不知道该干嘛,贴着门缝说:“虞星,想让我给你的手上药行不行?你不是害怕了?没事儿的,走廊里有监控,这不是你的责任。”


    还是没动静。


    一直到林唯祎暂时处理好外面的事,进家门时,虞星还没出来。


    “怎么了?小鱼是不是吓到了?”林唯祎关切地站在门口问。


    “不知道,看他状态很不好。”齐谚焦急地挠头,“那傻缺怎么样了?报警了吗?会不会影响虞星啊?”


    “他现在是失信人员,身上背的有官司,不敢报警,我已经打发走了,等下找点人‘关照’一下送走就行了。”林唯祎敲敲门,说,“小鱼,没事了,他已经被赶走了,出来了,让林姨看看你。”


    房间里的虞星窝在床头柜和墙面的角落中,脑袋埋进膝盖里,谁也不理。


    为了防止林唯聪再闹出什么事来,林唯祎打电话找了人,打算早点把人弄走,临走前她对齐谚交代道:“看好小鱼,他去哪儿你去哪儿。”


    齐谚点点头,看着大门关上,一屁股坐在虞星房间门口,开始等待。


    从上午十点多到下午两点,虞星一直没有出来,齐谚害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找出扳手锤子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门锁转动,门把从内拉开,虞星走出来,别过脸不让他看,手上的血已经干裂贴在皮上。


    “饿不饿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齐谚跟在他后面。


    虞星视若无睹走到门口换了鞋,要出门时,被齐谚一个转身挡住:“去哪儿?”


    虞星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他,说:“看心理医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