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江医生尽职尽责，大过年仍然愿意回到工作岗位，于水火之中拯救虞星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感谢科技发达，感谢铁路工作人员。
临上车前，齐谚看了眼售票界面，今天已经没有回观熙的票，他们要在锦城耽误一晚。
上车后，他给林唯祎发去消息，对方打电话过来交代两句后就急匆匆挂了电话。现在正值新年假期，车厢里没有多少人，过了两站后，他们对面位置坐上一对年轻情侣，两个人盯着虞星的手看了一会后窃窃私语。
齐谚翻出湿巾，抓着虞星的手轻轻擦拭，别人的血没了，他手背上的伤就显现出来。
上午走之前还好好的一双玉石一般的手，两个小时就变成这样，齐谚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恨来恨去全恨自己今天走的不是时候。
到锦城时临近五点，打车到诊所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江医生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几乎快要和暮色融为一体。
她招招手，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看向虞星和齐谚，说：“新年快乐，进来吧。”
诊所从腊月二十八起放了假，现在空无一人，安静到有些萧索。
“小齐，按照问诊的规则，你要在外面等。”江医生指指诊室外的凳子说。
“好。”齐谚点点头，看向虞星，说，“我在外面等你。”
关上诊室的门，江医生扫一眼虞星手上的伤口，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创可贴和碘伏，帮他消毒处理。
“疼不疼？”江医生关切地问。
虞星摇头。
“感觉不到疼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江医生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坐在虞星对面说，“不会疼就不会害怕。”
房间里窗帘紧闭，头顶的灯散发着暖黄色调的光。烧水壶轰轰隆隆地响，江医生问发生什么事了。
虞星用最简单的词语叙述了事件发展的经过。
“我变成坏人了吗？”虞星望向江医生，眼睛里有一种软软的亮亮的东西，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当然不是。”江医生语气温和，“虽然从社会常识方面，我不鼓励这样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也许冲动，但是善良。”
虞星搓低头搓着手。
“你害怕变成那种人，恰恰就证明了你不是那种人。”江医生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野兽是不会害怕的。”
而你是敏感柔软，胆小却勇敢的人。
天完全黑透了。齐谚靠在冰冰凉的椅背上，搜索着附近的餐馆。诊室门打开，虞星在江医生前面走出来，情绪看起来稳定多了。
至少现在他终于愿意看齐谚一眼。
“好了，今天是看在我们友谊上的特别关照，就不用付诊费了。”江医生弯腰捏捏虞星的脸，“过新年要高兴一点哦。”
和江医生告别后，虞星和齐谚走在昏黄路灯照亮下的人行道。
锦城比观熙暖和很多，因此就算他们走得紧急，没有穿厚衣服也不算冷。
“现在该饿了吗？”齐谚扭头问虞星。
两个人除了早上那一顿外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虞星点点头，对齐谚伸出手。
“嗯？想做什么？”齐谚明知故问地凑过去。
虞星现在没工夫搭理他的趣味，直截了当地说：“牵着我的手。”
第85章 永远不会丢下你
齐谚永远不会拒绝虞星的任何要求，更何况是小小的牵着手。如果虞星同意，他愿意一路背着虞星，从锦城到观熙，走四百公里，以此表示自己的忠心。
可惜虞星不会给齐谚这个机会，他只把自己的手暖热之后，就从齐谚的掌心里抽出来了。
晚上，他们在酒店里点外卖解决晚饭——以虞星现在的状态，是不会有心情去人挤人的地方吃点什么的。
“呐，快吃吧。”齐谚掀开食盒的盖子，把冒着热气的粥递给他。
虞星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酒店房间里的电视上。
“看电视啊？”齐谚捞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找了个粉色猪头一家的动画片打开。
十点多，齐谚给林唯祎打电话报平安。
“小鱼呢？没事吧？”林唯祎坐在家里，眉头紧皱。
“没事，能吃能喝。在浴室洗澡呢。”齐谚说，“那傻缺呢？怎么说？”
“送回去了。”林唯祎叹气，不知道外婆看到后会怎么骂她，但是这都不重要了，“行了，早点回来，我也收拾收拾，今天真够累的，明天我熬点骨头汤补补。”
“行。”
挂了电话，虞星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哒哒往下滴水。
“过来。”齐谚招招手，让虞星坐在床边，他坐在后面给吹头发。
头发吹干了，虞星缩回被子里，背对着齐谚，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谚简单收拾一下，关上灯，躺在虞星身边。
今天是齐谚这一个月来最累的一天，主要是心累，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干脆翻个身，睁开看着虞星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虞星在抖，然后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怎么了？”他以为虞星做噩梦了，想坐起来开灯，被虞星制止。
酒店的窗帘质量一般，模模糊糊的月光透进来，齐谚眨眨眼，在一片朦胧中看见虞星明亮的眼睛。
“我是坏孩子吗？”虞星问。
听见这话，齐谚一瞬间难受地像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精准砸中大拇指。
“你要是坏孩子，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齐谚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
“如果我真的是坏人呢？”虞星睫毛煽动，头抬起来又低下去。
“这样啊……”齐谚抬起胳膊，“房间里有冷，你过来一点。”
虞星往他那边挪了挪，齐谚的胳膊放下来，搭在他身上，传递着热量。
“我是坏人，你会不会把我扔出去？”虞星又问一遍。
扔出去？齐谚笑了，这要怎么扔？把鱼送回湖里放生吗？不是本地鱼会被当做生物入侵的。
“不会。”齐谚拍拍他的背，“把坏蛋放出去是危害社会，还是把你养在家里吧。”
虞星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等我毕业挣钱了，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空出一个房间给你跳舞，怎么样？”齐谚把脸埋进他的发顶。
“我也要上班。”虞星说。现在房子很贵，不能让齐谚一个人出钱。
“行。”齐谚说，“你看，你是个好人，坏人是不会想着一起出钱的买房子，是吧？”
“嗯。”这下虞星高兴了，抬起脑袋，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齐谚说，“你也是个好人。”
齐谚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到了尽头，再这样下去他要一键引爆地球了。
“我做什么事你都觉得我是个好人吗？”齐谚问。
“嗯。”虞星对于齐谚的人品一向是全肯定。
齐谚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微微低头，隔着手掌吻了吻。
缓缓放下手掌，虞星问他干什么了。齐谚绝不承认自己趁人之危，只眼神闪躲地说，什么也没做。
然而虞星一向不太灵光的脑袋这时候突然开窍了。
“你偷亲我了吗？”虞星真诚发问，“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齐谚一愣，然后慌慌张张地掩饰：“你你你……你都看点什么电视剧啊？”
“电视演什么，我就看什么。”虞星翻身，趴在枕头上，单手撑着脑袋，看向齐谚，语气认真地说，“没关系，你可以亲我。”
齐谚刚高兴没有两秒，突然意识到不对，蹭一下坐起来，打开台灯，问：“你知道亲代表什么吗？”
“嗯？”虞星眨眼，“你喜欢我。”
“我……”齐谚挠挠头，“你知道是哪种喜欢吗？”
虞星不明白了：“妈妈也喜欢我，偶尔也会亲一下我，”他点点额头，“不过我长大之后，就没有了。”
“我喜欢你，和虞阿姨，还有我妈喜欢你，这是两种喜欢。”齐谚表情严肃，“不对，我对你的喜欢，包含了两种喜欢，你懂不懂？”
虞星不懂，他摇摇头。今天说了很多话，晚饭吃得有点咸，现在他很口渴。
“我渴了。”他打断齐谚的解释说。
于是齐谚下床噔噔噔拿来一瓶矿泉水，等虞星喝完之后，接着进行教育：“我对你的喜欢，既有虞阿姨的那种，也有夏科远对司明珠的那种。”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虞星的脑袋已经转不过来弯了。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只想一觉睡醒坐车回家，然后看会儿电视练会儿舞，还要把毛衣织完。
“你可不可以明天再教我？”虞星躺下去，“我困了。”
“哎。”齐谚叹气，伸手关上灯，“睡吧睡吧，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再说这个问题吧。”
在这个还没完全拥有承担能力的年纪，他不想诱导虞星做什么，这是对现在生活的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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