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皱眉,看向他,说:“我也不认识你。”
夏书明笑出声:“他对你很好吧?不然你怎么一直粘着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一点,“只是齐谚不喜欢被人粘着,就算你们住在一起,也要给彼此一点空间吧。”
雨不出所料的下大了。
五点半,糖水店稀稀拉拉的客人走得差不多,齐谚环视四周,心想着趁雨下的得不算特别大,早点回家把饭煮上。
转头看虞星,他还在捏着勺子搅糖水,齐谚刚准备开口讲,喜欢吃就打包几份带回家,可仔细一看,发现他碗里还剩了大半。
“不喜欢吃?”齐谚问。
虞星摇头,放下勺子收拾书包,声音模糊地讲一句回家吧。
车窗外雨滴连成线,一串串地往下掉,虞星背着书包,觉得身上好像有点痒。
夏书明和他们同路,也在这辆车上。
路过一个不知名建筑,前排的夏书明嘀嘀咕咕讲过去,虞星才来这里生活刚一年,不懂这座城市的历史,低着头挠挠肩膀胳膊,一言不发。
后排的齐谚原本也不是一个话多的,夏书明讲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不感兴趣,除了偶尔回应一嘴外,剩下的时间,他都在虞星。
他看他的睫毛鼻子嘴唇,看他闷闷不乐又沉默寡言,看他可怜又只能控制住的冲动——一些事齐谚已经想明白了。
虞星不谙世事,可齐谚不一样,他想要虞星明白,情绪要说出口,不然就会一直憋在心里,最后变成一根刺,在往后的岁月里,只要想起来都会被戳痛。
回到家里,虞星换上鞋子就回了房间,齐谚看着关上的房间门,眉头紧皱。
林唯祎打来电话说要晚些回家,最近天气实在不好,虞星住的房间背阳,要他去看看潮不潮,以免湿疹发作。
客厅里,虞星的蓝猫罕见的没有被他带在身边,孤零零的一只坐在电视机前。齐谚也坐过去,通过电视屏幕的倒影和这只猫咪对视。
如果他真的是这只猫就好了,这样也许就可以听到虞星不肯告诉他的悄悄话。
七点半,饭做好了。齐谚过去敲门说:“虞星,吃饭了。”
房间门拉开,虞星穿着自己宽大的睡衣,耷拉着脑袋走出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齐谚就要忍不住了,现在他只要伸伸手就可以把虞星拉过来,然后点明他的烦恼,告诉他:“虞星,不要不开心了,哥哥最喜欢你了,什么夏书明张书明王书明,他们根本不能走进我们的家,我和你的家。
齐谚还是忍住了,虞星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而他高三上完就要走,哪怕是在本地读大学,也不能天天和虞星在一起。
很多话如果虞星不主动说,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懂。
周末最后的夜晚在诡异的沉默中度过,虞星罕见地不去看电视,洗漱完拎着猫尾巴就回去。
在卧室门彻底关上之前,齐谚伸手拦住,大步一跨迈进去,问:“房间里潮不潮?”
这几天虞星的小小世界一直阴阴雨连绵,置身在浪潮里的人当然感觉不到潮湿。
虞星摇摇头,齐谚点点头。
临走前,齐谚扭头看他一眼,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有,当然有,我想对你说的话,变成雨滴可以灌满这座城市,但是在这些年里没有人像你一样问过我,是否还有话想说,所以我说不出口。
虞星又摇头。门闷响一声关上,他又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
周一开学,虞星觉得自己身上很更痒了,他疑心是湿疹,却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观熙比锦城干燥,只是多下了几天雨,应该没有问题。
一连几天,虞星都没有找齐谚吃午饭。
周四,本月的雨天到此为止,虞星吃完午饭去超市买水,快走向收银台时正好遇到三人组。
“诶,是虞星。”李桥推了把齐谚。
齐谚望过去,看到虞星攥着一瓶水,在收银台前排队。
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齐谚觉得他又瘦了,肩膀单薄,撑不起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挂着,帽子后缀,露出脖颈和一小片发红后背。
“怎么回事啊?”齐谚大步上前,摁住他的肩膀,“背上怎么回事?湿疹复发了?”
虞星睁着茫然的大眼睛看向齐谚。
“痒不痒?”齐谚眉头紧皱。
“一点点。”
齐谚嘴里诶诶呀呀,把人拉到存货口的角落里,打着灯,往虞星衣领里看。
“都挠烂了!”齐谚气得直跺脚,“走走走,医务室。”
虞星晃晃手里的水:“没结账。”
“桥儿,给水结账等下送医务室来。”齐谚把水扔给李桥。
从超市出门的时候撞见夏书明,他拦住齐谚问中午还去打球吗?
“不打不打。”齐谚满脑子都是虞星后背上的抓痕,挥挥手,拉着人往医务室跑。
从两栋教学楼的中间穿过,进入医务室,校医拉上帘子,让虞星把衣服脱掉。
“你先回避。”校医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齐谚说。
第78章 最喜欢你了
“你先回避。”校医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齐谚说。
“我回……行吧。”齐谚掀开帘子,乖乖站出去,紧接着他听见窸窸窣窣地动静,校医倒吸一口气。
“你之前得过没有?这都很严重了。”校医戴着一次性手套,在虞星后背上观察。
帘子外的齐谚按耐不住,反身钻进去,说:“得过,去年七月份得过。”
“那你更要小心了,湿疹本来就是一个复发性的疾病。”校医摘下手套,让虞星把衣服穿上。
校医开药的时候,齐谚跟在后面问:“大夫,他之前都在南方生活,比观熙潮湿多了,怎么不见得湿疹?”
“潮湿只是湿疹的一个诱因之一,”校医转过身,一边在透明柜架上找药,一边说,“像脾胃不和,情绪激动,神思忧虑,水土不服,天气过于干燥和潮湿都会引起湿疹。”
脾胃合不合齐谚不知道,情绪激动更是看不出来,但是神思忧虑也许是有的。
拿完药后,医生交代着如果两天内没有好转就必须去医院再问诊。齐谚应一声,拎着塑料袋,扭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虞星,说:“走吧。”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没有什么人,齐谚走在前面,听着脚步声,心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穿过教学楼的拱门,来到楼梯口,两个人就要分开。
齐谚伸手,把药递过去。
虞星抓住袋子,却怎么样也拿不过来,齐谚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一使劲把人拽过来,摁着肩膀往旁边的阅读室带。
阅读室没有人,齐谚伸手关上正在进冷风的窗户和门,双手环抱,站在虞星面前。
看着对方拧在一起的眉头和黑漆漆的眼珠子,虞星开始惴惴不安。
“我前几天刚问过你房间潮不潮,是不是?”齐谚克制着自己的音量。
虞星点头。
“你怎么不说?疹子难道是一天就长满一身的吗?”齐谚盯着他。
虞星抿抿嘴唇,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可齐谚不要听他说对不起,他最讨厌从虞星嘴里听到对不起。
“我问你,我对你好不好?老妈对你好不好?”
虞星说好。
“你在这个家里有什么受委屈的地方吗?”
虞星想哭,可他觉得这样很丢人,只好捏着衣角低着头,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齐谚迈一步,摁住他的肩膀,扳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我什么也不知道,这对我不公平。”
虞星落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齐谚的手背上。
“你不喜欢夏书明是不是?”齐谚循循善诱,“说出来,说你不喜欢他,说你要我怎么做。”
虞星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他不能限制齐谚交朋友的自由,可是齐谚正看着他呢。
“我不喜欢他。”虞星哽咽。
“嗯,然后呢?”齐谚擦擦他的眼泪,把人带进怀里,手在他的后背上摩挲。
“我不要你……”虞星本来先说不要齐谚理他,可是这样太霸道,于是改口,“不要你对他比对我好。”
这是一个很难的句子。
“怎么会?”齐谚笑一声,“我最喜欢你,全世界我对你最好,行不行?”
“行。”虞星满意了,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挣扎着从齐谚怀里推出来。
外面的铃声响了,午休结束了,虞星脸颊烧起来,说了声再见,拎着药走了。
刚回到座位上,丁严伸个懒腰,扭头看着刚回来的虞星,愣一下,问:“干啥去了,眼睛怎么红了?你哭了?”
脸颊上刚刚下去的温度又高上来,虞星羞耻到皱起眉头,只说自己被虫子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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