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好。”虞星思考着措辞，“你会馋。”
“才不会和你一样。”齐谚笑一声，转头看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家里是不是降温了？”
“一点点。”虞星又躺回去，把猫咪拉过来，正脸对着镜头。
齐谚收回刚才觉得这东西顺眼的想法——完全是错觉来的。
“好几度呢。”齐谚又开始唠叨，“你出门要穿上外套，带上伞，最近雨水多，也不要穿太厚，舞蹈室有开空调吗？不要靠得太近，夏天也很容易感冒……”
听着齐谚巴拉巴拉讲一堆，虞星开始头晕。
“齐谚。”他喊一声。
“怎么啦？”齐谚问。
“你啰嗦。”虞星翻身，“我要看电视了。”
“几点了还看？妈在家吗？”
“在卧室里。”
齐谚“哦”一声：“你自己在客厅看不会害怕吗？”
“我不去客厅，”电话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我在用手机。”
齐谚皱眉：“手机屏幕太小了，你去我房间拿平板吧，在桌子上放着呢，去吧。”
“真的？”虞星语气惊喜。
“你什么表情啊？”齐谚乐呵两声，“好像我平常对你很不好一样，去拿吧，你随便玩，不要熬太晚。”
“嗯，”虞星坐起来，下床往齐谚房间走。
拿到平板后，虞星抬起手机，对着齐谚说：”哥哥，手机对眼不好，再见。”
“诶你……”一句话还没说完，语音只剩下“嘟”一声。
齐谚对着黑屏的手机自己傻笑一会儿，抬手关了台灯。
晚上睡觉之前，齐谚看着一片黑暗之中模模糊糊的天花板图案，心想，虞星对他来说，是和蛀牙一样性质的存在，不在意时不痛不痒，在意了就辗转反侧，抓耳挠腮。
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多月，考试只用了一上午。回程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齐谚回酒店吃了午饭，就开着手机导航在附近比较有名的景点转了转，买了冰箱贴和明信片，带了一些他觉得虞星会爱吃的甜食，和一条和林唯祎平时穿衣风格很适配的围巾。
大包小包回酒店的时候撞上司明珠，她扫一眼齐谚手里呼呼啦啦的袋子，“嚯”一声：“你来进货吗？”
齐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了句难得来一次，叮铃咣当地回去了。
推开房间门，拖鞋踩上光洁的地板，虞星深吸一口气，看向空荡荡的家里。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想，在锦城生活时，最期待的就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在屋子里到处乱窜，不必看谁的眼色。
现在他反倒不适应一个人待太久。虞星甚至开始后悔前两天产生了想把齐谚毒哑的想法，因为他现在，很想听齐谚说说话。
好想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第63章 超能力
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家里没有人。齐谚放下行李深吸一口家里的空气，神经放松浑身舒坦。
虞星去舞蹈室不在家，他的猫咪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和走过来的齐谚四目相对。
六点，虞星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饭菜香。齐谚在厨房里叮铃咣当做菜，听到动静拎着铲子出来，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给你林姨打电话，让她回来的时候带一瓶橙汁。”
虞星“哦”一声，洗完手给林唯祎打去电话。
十分钟后林唯祎提着一桶橙汁风尘仆仆的回来。
“诶呦，我们大学霸一回来就做上饭了。”林唯祎换上拖鞋，匆匆忙忙洗完手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
“像我这么好的人可不多了。”齐谚把菜端上桌，“快吃吧快吃吧。”
这几天在外面压力大，没怎么睡好觉，收拾完桌子后，齐谚冲完澡就回去睡觉了，橙汁喝太多，没睡一个小时就内急，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撞见虞星和林唯祎在阳台说话。
见到他出来，林唯祎也没有隐瞒的意义，挥挥手让他靠近，说：“后天是你虞阿姨的忌日，要回锦城一趟，你也去吧。”
听到“忌日”两个字，齐谚下意识看向虞星，对方正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月光穿过阳台晾晒的衣服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上，宛如一座雕塑。
齐谚点头说好。
上次去锦城还是参加模型比赛，距离现在将近一年。后排座位上，齐谚看向身边一言不发，怀抱着白玫瑰的虞星，心想，一年以前的自己绝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锦城多矮山，海拔不高也没有靓丽风景，和室内其他景点比起来，旅游价值几乎为零，政府为了不浪费，干脆改成陵园。
虞淼就躺在这里。
墓地的价格比房价还要高，江家人不愿意出钱给虞淼买那么好的墓地，在虞星把她留下的钱全部花在墓地上时，接到通知的林唯祎赶过来，把江家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拟定了财产分割合同后，出钱买下了这里的一小片地。
“你妈妈会喜欢这样的地方。”虞淼下葬那天，林唯祎站在墓碑前说。
有山有水有风，安静又独立，虞淼的灵魂就可以像一棵树一样扎根成长。
虞星和林唯祎都不相信人死了会投胎，他们坚信死亡只是肉体的消耗殆尽，而非灵魂的寂灭。
走进陵园，墓碑上的照片是虞淼在学生时期拍下的，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林唯祎前半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
虞星悄无声息地掉眼泪，在心里喊妈妈——他总是这样，越想开口的时候，就越说不出话。
“淼淼你不要担心。”林唯祎弯腰，捏着湿巾擦墓碑，“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把小鱼好好养大，你要等着我，等着我七老八十，等着我也两腿一伸去找你。”
一边的齐谚心情复杂，尽管没有林唯祎那样感情强烈，但是他也很喜欢虞淼，没有人会不喜欢虞淼这种永远真诚的人。
林唯祎在哭，虞星也在哭，他哭不出来，他还太年轻，还不懂亲人离世到底是怎样的痛苦，他宁愿一辈子也不懂这样的感受。
“齐谚，给虞阿姨说两句话，我们要走了。”林唯祎擦干眼泪站直。
夏季闷热的风从周围的树木中间钻过来，齐谚觉得虞阿姨现在可能在身边，他说：“虞阿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虞星的。我会一直照顾他。”
一直是多久？齐谚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肩膀上睡着的虞星，思考起来。
这是充满的哲学味道的问题。他和虞星都会长大，并且他会先虞星一步长大，明年他就十八岁，算是成为二分之一的大人，上完大学工作两年就会成为大人完全体，那时候他还会一直照顾虞星？虞星还会愿意一直被他照顾吗？
穿过黑暗幽长的隧道，齐谚伸手轻轻抚摸虞星的脸，心想，假如我们一直留在这个隧道里就好了，不必在意时间流逝和岁月更替，不会有人离开。
回到观熙市的虞星不知道齐谚幼稚的想法，他只觉得眼睛肿胀很难受。
家里没有菜了，林唯祎把车停在超市门口，在回程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情绪，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吗？这是她的超能力。
在这一年内，齐谚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化出来一种超能力——读懂虞星，即使他不开口。
“这个不能吃。”齐谚把零食袋子放回货架上，“这个是辣的，而且很上火，你前天刚刚流过鼻血。”
虞星揉揉眼，说：“一点点没关系。”
“真的是一点点吗？”齐谚拉着他的手腕往别的区域走，“根本不是吧，今天早上我扔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两包薯片袋子，是谁吃的？好难猜啊。”
虞星撇嘴，拎起一袋装好的干菊花放进购物车中，心中暗想，下次要悄悄扔掉。
“不要想自己悄悄毁尸灭迹，”齐谚胳膊肘正在购物车的扶手上，勾着背说，“我什么都能发现。”
“你是侦探吗？”虞星的本意是嘲讽，但是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项技能，因此听起来像是在夸奖。
“谢谢。”齐谚弯着嘴角，装了一个又一个西红柿。
这个夏天很忙碌，林唯祎保持996，虞星忙着跳舞，齐谚开学就高三，补习班报了一个又一个，家里白天一个人都没有。
七月中旬的时候，齐谚试探性地问林唯祎，今年夏天还回外婆家吗，林唯祎沉默片刻后问：“如果我从此和外婆不来往，你和外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你会不会怨妈妈？”
齐谚摇头，去世的外公以及外婆的偏心他的一直都知道，他经常看望外婆是因为妈妈爱外婆，而他爱自己的妈妈。
不久之后他才从林唯祎和外婆的一次电话联系中得知，外婆已经搬去和小舅一起住，而那次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要钱帮助小舅的生意。
第64章 已经找到了
那次外婆和林唯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次齐谚第一次见到林唯祎这样声嘶力竭又无可奈何，看着她从愤怒到崩溃再到麻木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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